卯初的梆子聲剛響過,陳原便被硯臺磕在額角的痛意驚醒。
昨夜在參將署譯完密信,總旗竟破例準他回房補覺 —— 這在動輒鞭打的寧遠衛,簡首是天大的恩典。
**發僵的手腕,他望向案頭新領的三十本軍戶丁口冊,黃紙封面上 “萬歷西十七年” 的墨字洇著水痕,像團發臭的爛泥。
“周繕寫今日氣色不錯啊。”
鄰桌的老繕寫李德全斜睨過來,缺了門牙的嘴里漏出酸氣,“昨日跟著總旗見參將,可是要飛黃騰達了?”
話里帶著刺,手中的狼毫卻在 “張狗剩” 的名字上打了三個墨團 —— 這己是他第三次寫錯 “剩” 字。
陳原扯出半截炭筆,在草紙上畫了個 “3”,筆尖在粗麻紙上沙沙作響:“不過是跑腿傳話,李老哥多操心自家墨團吧。”
他晃了晃丁口冊,上面 “王大王二王三” 的名字擠在同一欄,年齡欄里 “廿三” 寫成 “廿五”,籍貫欄空白處還畫著歪扭的馬 —— 分明是原主生前的爛賬。
“你那鬼畫符,真能頂用?”
李德全湊過來,盯著陳原新畫的表格線,十二列橫格整整齊齊,“軍戶分‘正軍’‘余丁’‘幼丁’,你倒好,全畫成方格子,參將看了不撕你?”
陳原沒搭話,炭筆在 “年齡” 欄畫了個***數字 “18”,又在 “余丁” 欄標 “2”:“正軍王大狗,年十八,余丁二,幼丁一 —— 李老哥,這樣是不是清楚些?”
他指著自己獨創的表格,橫列分 “姓名年齡正軍余丁幼丁籍貫”,縱行用***數字編號,“以往十頁才能記清的戶,現在半頁就行。”
李德全的瞳孔在數字上打轉,喉結滾動:“這、這是夷狄的蝌蚪文吧?
要是被御史臺知道……” 話未說完,總旗的皮靴己踹開木門,腋下夾著染血的塘報:“周繕寫,跟我去戶籍房!
熊經略派了*事下來核戶,你昨日譯的密信有功,這回別給老子丟臉!”
戶籍房里霉味更重,十二名繕寫員圍坐在漏雨的屋檐下,手中的狼毫在潮濕的紙頁上打滑。
陳原掃過堆成小山的丁口冊,發現半數 “年齡” 欄用 “廿卅” 混淆,“余丁” 數錯漏率達三成 —— 這要是放在現代,Excel 一個篩選就能揪出所有錯誤。
“從今日起,按新格式重編。”
他抽出自己畫的表格模板,炭筆在木板上劃出橫格,“第一列編號,用***數字;第二列姓名,第三列年齡……” 話未說完,便被*事的咳嗽打斷。
“你就是那個會夷狄文字的繕寫?”
*事的目光落在他炭筆繪制的表格上,官服上的補子繡著獬豸,“太祖定鼎,文字自有規制,你這亂改格式,是要壞了祖宗法度?”
陳原跪下時,膝蓋磕在青磚上:“回大人,非是壞法,實乃便民。”
他舉起丁口冊,指尖劃過***數字,“軍戶丁口二十萬,舊制錯漏百出,若用此等格式,核戶效率可提五成。
且數字清晰易辨,再無‘廿’‘卅’混淆之弊。”
*事的手指劃過 “123”,神情松動:“倒真比畫‘一’‘二’‘三’快些……” 話未落,窗外突然傳來戰馬嘶鳴,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撞**門:“急報!
撫順關…… 關防文書被劫!”
總旗的臉色驟變,陳原卻注意到斥候腰間的火漆印 —— 與昨日密信上的樣式相同,只是移位法的密鑰似乎變了。
他下意識摸向炭筆,在掌心畫下 “右移五位” 的符號,忽然想起現代密碼學里的移位變換 —— 努爾哈赤的密信,怕是要升級了。
“周繕寫,你……” 總旗的話卡在喉嚨里,看著他在碎紙上飛速譯出 “七月初九,水陸并進”,聲音突然發顫,“你究竟是哪路神仙?”
陳原抬頭,見*事正盯著他畫滿數字的草紙,目光灼灼。
窗外的陽光穿過破窗,在***數字上投下細塵,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隨手畫下的不只是數字,更是在明末的紙頁上,寫下了第一行 Excel 般的清晰數據 —— 而這些蝌蚪文般的符號,即將成為撬動遼東局勢的支點。
“小的只是個繕寫,” 他低頭藏起掌心的密碼公式,“只是想讓大人看明白,這軍戶丁口,到底有多少漏網之魚。”
當第一滴雨水落在他畫的 “10000” 上時,陳原聽見自己的心跳與遠處的馬蹄聲重合。
寧遠衛的磚墻上,新畫的***數字在潮濕中暈開,像極了現代屏幕上永不崩潰的代碼 —— 這一次,他要讓整個大明,都看懂這些來自未來的數字。
(第二章完)
精彩片段
陳原努爾哈赤是《大明數據吏》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夏蟲說冰”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鍵盤敲擊聲在出租屋里回蕩,陳原盯著屏幕上閃爍的錯誤代碼,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沿。顯示器右下角的時間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帝國時代 4》的啟動界面第三次彈出,卻始終卡在加載進度條 —— 就像他這半年來的人生,處處卡頓。“靠,又崩了。” 他猛灌一口冷掉的黑咖啡,尼古丁貼片在太陽穴上發燙。作為某互聯網大廠的后端程序員,連續三周通宵改 bug 后,他的生物鐘早己紊亂,此刻卻偏執地想在游戲里重建一個不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