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會議室里的小數點**周三早上九點零五分。

我抱著三摞文件撞開會議室門。

投影儀正把“季度營收分析”投在墻上，藍字冷冰冰的。

陳總監的領帶夾閃著光——上個月他剛在例會上炫耀過，說純銀手工定制。

“林小羽你是來砸場子的吧？”

陳總監的手指砸向投影幕布，Excel表格里的數字跟著跳。

我盯著自己做的PPT，第三頁成本核算表上，三行數據被紅筆圈成血窟窿，小數點歪歪扭扭的。

七個客戶坐在對面，有人喝咖啡，有人用筆敲筆記本，聲音刺得我耳朵疼。

“這行利潤增長率多了個零，這行***少了個小數點。”

陳總監的食指敲得桌子咚咚響，“你把計算器當奶茶吸管使了？”

我盯著他的領帶夾，想起早上媽媽打電話說“第一份工作別太拼”，喉嚨像塞了團冰水浸過的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文件邊緣劃破虎口，我才發現自己正用指甲狠掐掌心，疼得眼眶發熱。

張經理坐在斜對面，咳嗽兩聲，把視線移開，鋼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兩道歪線。

這是我入職三個月第一次給客戶匯報，昨晚改了十七版PPT，凌晨三點還在跟財務確認數據。

原來人一緊張，真會把小數點看錯行。

“站到旁邊聽著，別耽誤大家時間。”

陳總監甩下一句，立刻換上笑臉轉向客戶，眼角皺紋里全是熱情。

我退到墻角，后背貼上冰涼的墻紙，掌心的紅印**辣的。

投影儀的光掃過桌面，玻璃罐里的薄荷糖泛著微光——那是我特意給客戶準備的，現在像在笑話我。

空調開得太足，我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襯衫領口皺巴巴的，西裝肩線還沾著打印機碳粉。

有客戶問：“數據偏差會影響合作嗎？”

陳總監笑出聲：“新人嘛，總要交點學費。”

我看見實習生小雨坐在末尾，偷偷朝我眨眼睛，手里的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哭臉，眼淚滴得老長。

分針爬了半圈，我數著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一共十三盞，排成菱形。

陳總監說：“小羽，會后發修正版到客戶郵箱，抄送我。”

他語氣像在說“順手倒垃圾”，讓我想起上周訂機票的事——把“雙流機場”寫成“雙流汽車站”，他在安檢口打電話，聲音冷得像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