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殷紅的血，滾燙得如同地獄業火，染紅了昭華公主李晚眼前最后一方視野。

父皇冰冷的尸身就在不遠處，母后決絕的白綾勒斷了她最后的依靠。

宮墻外是震天的喊殺聲，叛軍的鐵蹄踏碎了百年王朝的琉璃瓦，也踏碎了她錦繡堆砌的十七年人生。

“公主！

快走——”貼身宮女凄厲的呼喊被刀鋒斬斷。

冰冷的劍尖抵上心口時，李晚閉上了眼，意識如斷線的風箏，墜入無邊無際的、粘稠如墨的黑暗。

……痛。

渾身都痛，像是被車輪碾過，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

喉嚨干澀得冒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李晚艱難地掀開沉重如鉛的眼皮，刺目的光線讓她不適地瞇了瞇眼。

適應了好一會兒，眼前的景象才逐漸清晰。

不是熟悉的、繡著鸞鳳和鳴的錦帳，也不是冰冷的地牢或刑場。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的、用黃泥糊就的墻壁，墻皮剝落，露出里面摻雜的稻草。

頭頂是黑黢黢的房梁，掛著幾束干枯的草藥，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雜著泥土、草藥和某種霉味的氣息。

這是哪里？

她動了動手指，觸碰到身下粗糙的布料，扎得皮膚生疼。

低頭看去，蓋在身上的不是云錦霞緞，而是一床打了好幾個補丁、棉絮分布不均的舊棉被。

身上穿著的，似乎也是同樣質地的粗布衣裳，寬大而不合身。

這……不是她的身體！

一個驚駭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她掙扎著想抬手，卻發現手臂綿軟無力，稍微一動就牽扯得胸口悶痛，忍不住低低咳嗽起來。

這虛弱的、仿佛一碰就碎的身體，絕不是她自幼習武、康健輕盈的軀殼。

“咳咳……咳……”她是誰？

她在哪里？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涌來，沖擊著她本就脆弱的神經。

一會兒是金鑾殿上的輝煌，一會兒是斷壁殘垣的凄涼；一會兒是母后溫柔的笑臉，一會兒又是一些完全陌生的畫面：灰撲撲的田埂，彎腰勞作的男女，簡陋的農家院落，還有一張模糊卻帶著冷漠的年輕男人的臉。

頭痛欲裂，仿佛要炸開一般。

“呃……”李晚痛苦地**出聲，蜷縮起身體。

就在這片混沌之中，一個念頭如同迷霧中的燈塔，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執拗——顧凜川。

這個名字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