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傅霆琛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深沉的顫抖，像被驟然抽走了所有力氣，卻又繃緊到極致。

捏著蘇晚下巴的手指，力道非但沒有松開，反而無意識地收緊，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那脆弱的骨骼。

劇痛如同電流，瞬間竄遍蘇晚的西肢百骸，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耳膜嗡嗡作響。

口腔里彌漫開濃重的鐵銹味，是她死死咬住下唇的結果。

腥甜的液體滑過齒間，帶來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

她迎著他驚駭欲絕、仿佛第一次看清她的目光，那抹冰冷森然的笑容紋絲不動，像用寒冰雕刻在唇邊的面具。

答案？

她一個字也不會再說。

讓他猜！

讓他被這個可能性的毒蛇日夜噬咬！

讓他品嘗那份被未知反復煎熬、如同墜入無間地獄的滋味！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澆灌著，順著傘沿淌下，在她和他之間形成一道模糊的水簾。

隔著這層水幕，蘇晚清晰地看到傅霆琛眼底那翻江倒海般的驚濤駭浪——難以置信的空白、深沉的恐懼、還有一絲被觸及了最深禁忌的茫然無措。

他引以為傲的、掌控一切的面具，在她那句淬毒的反問下，裂開了蛛網般的縫隙。”

傅總？

“一個恭敬而帶著明顯試探的聲音，小心翼翼地穿透了這凝固到令人窒息的對峙氛圍。

是傅家的老管家，撐著傘，站在幾步之外，臉上寫滿了惶恐和為難。

他顯然被這邊劍拔弩張、充滿毀滅氣息的場面嚇得不輕，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儀式…要開始了，賓客們都等著您……“這聲音像一根細長的冰錐，猛地刺破了傅霆琛短暫的、被震得魂飛魄散的失神空白。

他眼底那翻涌的驚駭、空白，如同退潮般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更洶涌、更狂暴的怒火！

那怒火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驟然噴發，燒得他瞳孔赤紅如血，幾乎要噴薄而出！

一種被愚弄、被挑釁、被狠狠踩踏尊嚴的極致恥辱感，瞬間攫取了他所有的理智！”

滾！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喉間擠出，不是對管家，而是對蘇晚。

他猛地甩開鉗制蘇晚下巴的手，動作粗暴得如同丟棄一件骯臟的垃圾！

力道之大，讓蘇晚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不受控制地踉蹌著向后倒去！”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被雨水淹沒。

手中的廉價黑傘脫手飛出，翻滾著跌落在泥濘里。

冰冷的雨水失去了唯一的屏障，瞬間劈頭蓋臉地澆灌下來！

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根鋼針，狠狠扎進她單薄的肩背，瞬間浸透了衣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冷得她牙齒都在打顫。

泥水濺滿了她的褲腳和**的手腕，狼狽不堪。”

看好她！

“傅霆琛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冰冷，卻比之前更添了十分的戾氣，像淬了劇毒的冰棱，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狠狠砸向管家，”沒有我的允許，一只**也不準放她離開！

“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吝于施舍給跌在泥水里的蘇晚，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污了他的眼，玷污了他此刻為兄長送行的“神圣”時刻。

他猛地轉身，昂貴的黑色皮鞋重重踏過渾濁的水洼，濺起一片污濁的水花，背影僵硬得如同裹著一層千年不化的寒冰，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憤怒，大步流星地朝著靈堂那片哀樂與白菊交織的慘淡光暈走去。

管家被那淬毒的寒意激得渾身一凜，連忙躬身應道：”是，傅總！

“再抬頭看向泥水中掙扎的蘇晚時，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對傅霆琛命令的敬畏，有對這場無妄之災的無奈，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對眼前這個狼狽女人的憐憫。

但他不敢有絲毫違抗，立刻朝旁邊幾個穿著黑色西裝、如同鐵塔般矗立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蘇晚撐著冰冷刺骨、滿是泥濘的地面，試圖站起來。

每一次用力，下巴被捏過的地方就傳來鉆心的疼痛，冰冷的雨水順著發梢、臉頰不斷流下，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流進眼睛里，帶來一陣酸澀的刺痛。

她用力眨了眨眼，抹開臉上的雨水和泥濘，視線卻依然模糊。

靈堂里，傅景行那張被放大了數倍的黑白遺像，在雨幕和淚水的雙重扭曲下，只剩下一個模糊而詭異的笑容輪廓。

而傅霆琛那決絕冷酷、如同裹挾著風暴離去的背影，也徹底消失在靈堂入口那片昏暗的光影里。

恨意！

如同最堅韌、最瘋狂的藤蔓，在冰冷的雨水中汲取著屈辱和疼痛的養分，在她心底深處瘋狂滋長、纏繞、勒緊！

幾乎要沖破她的胸腔！

打掉？

囚禁？

像對待一只可以隨意處置的螻蟻？

他以為這樣就能掌控一切？

就能抹殺她腹中這個生命的存在？

就能捂住那個讓他恐懼到失態的可能性？

做夢！

一股巨大的力量支撐著她，讓她無視身體的劇痛和冰冷，猛地從泥水里站了起來！

單薄的身體在寒雨中細微地顫抖著，但她的背脊卻挺得筆首，如同一桿在狂風中屹立不倒的標槍！

雨水沖刷著她蒼白的臉，洗去了一些泥污，卻更顯露出那雙眼睛——銳利！

冰冷！

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她抬起下巴，盡管那里一片駭人的青紫，眼神卻如淬火的刀鋒，緩緩掃過周圍那幾個在管家示意下，無聲圍攏上來的保鏢。

他們面無表情，眼神冷漠，像一堵沉默而堅固的人墻，徹底封鎖了她所有的退路。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雨水敲打傘面、樹葉和地面的單調聲響。

就在這時！

就在她將全部心神都用來對抗眼前的困境和內心的滔天恨意時——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異動！

來源是靈堂側后方，那棵在雨中顯得更加高大幽暗的橡樹陰影之下。

那把一首靜靜佇立、低調得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色長柄傘。

傘沿依舊壓得很低，完美地遮掩了主人的面容。

但就在剛才那一瞬，蘇晚分明感覺到——那傘，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更確切地說，是傘下那個一首如同雕塑般靜止的身影，似乎……極其細微地調整了一下姿勢。

那線條冷硬、帶著一絲鋒利感的下頜輪廓，似乎……朝她這個方向，極其隱蔽地偏轉了一個微不可察的角度！

一股寒意，比雨水更刺骨，悄然爬上蘇晚的脊背。

是誰？！

那個從頭到尾、如同幽靈般冷眼旁觀的他（她）看到了多少？

聽到了多少？！

這無聲的注視，是好奇？

是審視？

還是……別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