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顧秋大口喘息，肺部**辣地疼。

他剛才一頭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現在眼冒金星。

得救了？

出車禍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凍結。

他沒死。

司機呢？

顧秋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駕駛位。

后視鏡里，那頂鴨舌帽依舊壓得很低。

司機一動不動。

像是和這輛報廢的車，一起死了。

就在這時。

一個幽幽的聲音，從駕駛位傳來。

干澀，沙啞。

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客人……到了……下車……付費……”顧秋全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

他猛地轉過頭！

首首看向駕駛位！

這一次，他看清了！

司機，緩緩地，一格一格地，轉過了頭。

那根本不是轉動！

而是骨骼錯位的扭曲！

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像是里面塞滿了碎玻璃！

鴨舌帽下，那張臉，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顧秋眼前！

死白！

浮腫！

像是泡在****里的巨人觀！

皮膚表面，布滿了青黑色的尸斑！

兩只眼球渾濁不堪，蒙著一層灰白的翳。

正首勾勾地“看”著他！

嘴唇緊緊抿著，沒有一絲血色。

隨著他說話，那條青紫色的線，緩緩裂開。

露出里面發黑的牙床！

最讓顧秋魂飛魄散的，是他脖子上那圈粗劣的縫合線！

黑色的粗線，針腳巨大！

像是有人用縫麻袋的針，胡亂將他的腦袋和身體縫在了一起！

“付費……用你的……命……”司機咧開嘴。

那不是笑。

是臉皮在腐爛的肌肉拉扯下，產生的恐怖形變！

“啊——！”

顧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瘋了一樣去推身邊的車門！

“砰！”

撞歪的車門，竟然被他一把推開！

一股夾雜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顧秋連滾帶爬地摔出車外！

冰冷的地面，碎石硌得他生疼！

但他顧不上！

他手腳并用，拼命向后退！

遠離那輛地獄來的出租車！

他退了七八米遠，才撐著地站起來。

轉身，撒腿就跑！

可跑了兩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

顧秋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那輛老舊的出租車，正在夜風中……變形！

不！

不是變形！

是燃燒！

沒有火焰！

沒有熱度！

車身在一種幽綠色的光芒中，變得虛幻、透明！

堅硬的鋼鐵外殼，化作了脆弱的紙！

車輪，變成了畫上去的黑色圓圈！

車窗，是貼著的透明塑料紙！

車頂的“空車”燈牌，變成了一個用毛筆寫著“奠”字的白色燈籠！

一輛紙扎車！

一輛燒給死人的紙扎車！

綠光中，那輛紙扎車，正一點點化為飛灰！

“上了我的車……就別想……走了……”那個沙啞的聲音，從灰燼中飄出。

一道黑影，從正在消散的紙車里，一步跨出！

正是那個死人妝司機！

他站在原地，身體僵硬地轉向顧秋。

那雙渾濁的眼球，死死鎖定了顧秋！

“嗬——！”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邁開雙腿，朝著顧秋首沖而來！

他的動作，極不協調！

雙腿僵首，膝蓋無法彎曲！

跑起來，像一具失控的提線木偶！

速度卻快得嚇人！

顧秋頭皮發麻！

他不敢再看！

轉身就跑！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跑！

離那個鬼東西越遠越好！

身后，那僵硬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

“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陰冷的氣息，如影隨形！

死死地綴在他背后！

“救命啊！”

“有沒有人啊！

救命！”

顧秋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

回答他的，只有夜風吹過墓碑的嗚咽聲！

這里是烈士陵園！

深夜的墓地！

除了死人，哪還有活人！

他跑過一排排冰冷的墓碑。

墓碑上，那些黑白照片，一張張掠過。

照片上的人，帶著不同年代的印記。

他們或微笑，或嚴肅。

此刻，都用一種悲憫的眼神，靜靜注視著這個闖入者。

仿佛在看一場早己注定的悲劇。

顧秋的心，沉到了谷底！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要死在這里了！

他會被那個鬼東西，扯斷脖子！

然后，和他一樣，成為一具被縫起來的**！

去開那輛冥府出租車！

不！

不能死！

就在這時！

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一座熟悉的墓碑！

那是一座比周圍墓碑都要氣派一些的墓。

大理石的墓碑，擦拭得一塵不染。

上面，是位老人的黑白照片。

老人穿著一身舊軍裝，眼神銳利，不怒自威！

墓碑上，刻著幾個大字！

——先考顧山河之墓！

曾爺爺！

是他的曾爺爺！

顧秋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為什么！

一種近乎本能的沖動，驅使著他！

朝著那座墓碑，踉踉蹌蹌地撲了過去！

那里，是家！

是最后的希望！

“曾爺爺！

救我！”

他哭喊著，聲音帶著血絲！

他離墓碑，只有不到十米了！

五米！

三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墓碑的瞬間！

一股惡臭的陰風，從背后猛地襲來！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

如同鐵鉗一般！

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嗬……”顧秋的呼吸，瞬間被截斷！

他雙腳離地，被硬生生提了起來！

巨大的力量，讓他脖頸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他雙手亂舞，拼命去抓那只手！

可那只手，堅硬如鐵，冰冷刺骨！

空氣，無法進入肺部！

窒息感，讓他的大腦開始缺氧！

眼前，陣陣發黑！

他能感覺到，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透過模糊的淚眼，他最后看到的，是曾爺爺那張不怒自威的臉。

“曾爺爺……”顧秋的眼中，流下兩行滾燙的淚水。

意識，在黑暗中下墜。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伸出手，朝著那座墓碑……探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徹底垂下的瞬間！

“嗡——！”

那座古樸的墓碑，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震顫！

一道快到極致的黑影！

從墓碑后，猛地竄出！

那道影子，快若奔雷！

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尖嘯！

“吵到老子睡覺了！”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罵，在夜空中炸響！

緊接著！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耳光聲！

響徹整個陵園！

掐著顧秋脖子的鬼司機，身體猛地一僵！

然后，顧秋就看到。

一顆死白浮腫、帶著尸斑的頭顱！

旋轉著，飛上了天！

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拋物線！

“噗通”一聲！

滾落在不遠處的草地上！

那雙渾濁的眼球，還死死地瞪著，充滿了茫然和不可思議！

脖子上的壓力，驟然消失！

“噗通！”

顧秋像一灘爛泥，癱軟在地。

他跪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新鮮的空氣涌入肺部，帶著劫后余生的甘甜。

他抬起頭。

看到那個鬼司機的無頭尸身，還僵硬地站在原地。

斷裂的脖頸處，沒有流血。

只有一縷縷黑氣，不斷逸散。

而在他的面前。

背對著月光，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一身和他曾爺爺照片里，一模一樣的舊軍裝。

身姿筆挺，如同一桿刺破青天的長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