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淵沖進急診大樓時，消毒水的氣味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將他從車禍現場的血腥氣里打撈出來。

護士站的電子屏正閃爍著紅色的 “緊急” 字樣，護士長周敏己經拿著病歷夾等在走廊盡頭，白大褂下擺還沾著未干的碘伏漬。

“顧醫生，3 床主動脈夾層破裂，剛從 CT 室推出來，血壓掉得厲害。”

周敏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卻在看到他胸前若隱若現的翡翠麒麟玨時頓了半秒，“你這玉佩…… 剛才救人時沒磕壞？”

顧明淵下意識按住領口，冰涼的玉石貼著鎖骨，竟比手術鉗的溫度更讓人心安。

“祖傳的東西，結實。”

他接過病歷夾翻到影像頁，主動脈弓部的破口像條猙獰的蛇，“備體外循環機，通知**科劉主任，我要立刻開胸。”

手術室的感應門緩緩滑開時，監護儀的滴滴聲正急促地敲打著空氣。

患者是位六十歲的老人，胸骨被撐開器撐成菱形，暗紅色的血液在吸引器里打著旋。

顧明淵的手指在器械盤上懸停片刻，突然想起林清晏包扎傷口時的手勢 —— 她捏止血鉗的姿勢很特別，食指會微微翹起，像握著某種精密儀器。

“顧醫生？”

器械護士遞來手術刀的手頓在半空。

“沒事。”

他深吸一口氣，刀刃劃開組織的瞬間，腦海里卻閃過車禍現場那管透明凝膠。

普通止血劑在動脈破裂面前根本不堪一擊，可她涂抹的劑量明明不足一毫升。

那絕非市面**何己知的生物制劑，更像是…… 他忽然握緊刀柄，將這荒誕的念頭壓下去。

體外循環機啟動的嗡鳴聲里，顧明淵的視線落在患者心臟上。

主動脈瓣的鈣化斑像干涸的河床，這讓他想起正在研發的新型心臟支架 —— 用記憶合金做的支架能在體溫下自動展開，比傳統型號減少三成并發癥。

如果能早半年臨床試驗……“血壓 80/40！”

**師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立刻用手指壓住出血點，視線掃過器械盤時，突然注意到護士的胸牌 —— 市急救中心借調來的支援人員。

“你們中心最近是不是引進了新型止血材料？”

他一邊調整體外循環流量，一邊狀似隨意地問。

護士遞來止血紗布的動作頓了頓：“上周剛培訓過一種納米凝膠，說是中科院合作研發的，還沒正式投入使用呢。

對了，今天在高速車禍現場，就是我們科的林清晏醫生先用的，效果特別好。”

顧明淵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

納米凝膠、中科院、林清晏 —— 這三個詞像磁共振儀的磁場，在他腦海里形成紊亂的共振。

他想起那枚翡翠麒麟玨，小時候祖父總說它遇血會發熱，剛才救人時確實感覺到一絲暖意。

手術進行到第五小時，晨光從觀察窗滲進來時，顧明淵終于縫合完最后一針。

走出手術室的瞬間，手機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動，是實驗室發來的提醒：新型支架的生物相容性測試結果出來了。

他拐進樓梯間，正想回撥電話，卻在轉角撞見個熟悉的身影。

林清晏穿著淺藍色的急救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新鮮的劃傷。

她手里捏著份病歷，看見他時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把受傷的手藏到身后。

“你的手需要縫合。”

顧明淵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沉，目光落在她沾著碘伏的指尖，“我辦公室有無菌縫合包。”

她低頭看了眼傷口，笑意輕得像羽毛：“謝謝顧醫生，己經處理過了。”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病歷夾邊緣，那里有個極淡的月牙形壓痕，和他麒麟玨上的紋路驚人地相似。

“剛才手術的患者，是你從車禍現場送過來的？”

他靠在冰涼的墻壁上，刻意放緩了語速，“你用的納米凝膠，原理是什么？”

林清晏的睫毛顫了顫，晨光在她瞳孔里投下細碎的光斑：“只是普通的生物蛋白制劑。

顧醫生研發的心臟支架才厲害，我在醫學期刊上見過報道。”

她突然抬手指向他領口，“這玉佩真漂亮，是和田玉嗎？”

顧明淵還沒來得及回答，她的對講機突然響起，“蘇九娘” 三個字混著電流聲傳出來時，他清晰地看見她瞬間繃緊的下頜線。

“抱歉，我得先走了。”

她轉身時，急救服口袋里掉出個金屬物件，在地上滾了半圈停在他腳邊。

是枚微型 U 盤，外殼刻著復雜的公式，末尾綴著個極小的 “晏” 字。

等他撿起 U 盤抬頭時，樓梯間己經空無一人。

晨光順著臺階流淌下來，在 U 盤表面折射出冷光。

顧明淵摩挲著 U 盤上的公式 —— 這是量子糾纏態的能量穩定方程，他上周才在實驗室的白板上寫過。

回到辦公室，他把 U 盤**電腦，加密程序跳出來的瞬間，桌上的翡翠麒麟玨突然發出微光。

屏幕上的密碼框竟自動填充了一串數字 —— 是他的生日。

文件夾里只有一個視頻，點開后出現的卻不是實驗數據，而是間古色古香的藥房。

穿青色襦裙的女子正用銀簪挑著藥碾子，側臉輪廓和林清晏一模一樣。

“今日新得的青蒿，要按古法炮制才好。”

她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時，顧明淵的麒麟玨突然發燙，視頻畫面瞬間扭曲成雪花。

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刺耳，他摸了摸發燙的玉佩，發現背面不知何時浮現出一行小字：“長安，永徽六年。”

這行字像活的一樣，在玉石上緩緩游走，最后滲進溫潤的玉質里消失不見。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是實驗室的同事：“明淵，你設計的支架模型出了點問題，量子共振儀總在凌晨三點自動啟動，要不要過來看看？”

顧明淵盯著電腦上定格的雪花屏，突然想起林清晏藏在病歷夾后的眼神 —— 那不是普通急救員該有的眼神，像是藏著跨越時空的疲憊。

他抓起白大褂走向門口，口袋里的 U 盤和麒麟玨隔著布料相貼，傳來細微的震顫。

走廊盡頭的公告欄前圍了群護士，新貼的專家介紹里，心臟外科專欄旁赫然多了個生物工程展區。

顧明淵在那里看到了林清晏的照片，頭銜是 “中科院量子醫學實驗室特聘研究員”，簡介里寫著她的研究方向：利用納米機器人實現跨時空物質傳輸。

公告欄的玻璃映出他身后的翡翠麒麟玨，玉石表面正浮現出淡淡的長安城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