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順著床沿滴落，在泥地上洇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楚無塵睜開眼時，世界是倒的。

天花板裂了道縫，像極了他前世實驗室里那塊老化的量子糾纏屏。

他動不了，全身經脈如被萬蟻啃噬，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掏出來晾了三天又塞回去。

意識像沉在深海，浮上來一寸，痛一寸。

記憶碎片亂撞——楚家嫡系、七歲覺醒靈根、十二歲丹田異變、經脈寸斷、貶入廢院……還有那一句句從廳堂飄來的冷笑：“廢物留著也是浪費口糧。”

“明日祭祖，莫要污了祖宗靈位。”

他不是楚無塵。

他是藍星第三量子研究所的首席，代號“歸墟”。

實驗爆炸前的最后一秒，他在日歷上畫了個圈：生日快樂，孤獨癥患者。

現在，他成了另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廢物。

可荒謬的是，胸口竟傳來微弱搏動，像是某種古老鐘表，滴答滴答，與他心跳不同頻。

“系統？”

他本能地在意識里低語。

沒有AI女聲，沒有進度條，只有一片混沌翻涌，仿佛宇宙初開前的虛無。

腳步聲由遠及近。

粗重，帶著靈壓的威壓，是煉氣九重以上的修士。

來不及多想。

他在意識深處構建出一間虛擬實驗室，白墻、投影、數據流——理性是最后的錨。

神識如針，刺入丹田廢墟。

轟！

虛空中浮現一塊殘破界面，混沌色，邊緣裂著縫，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撕下來的一角。

中央五個古字緩緩浮現：天道簽到系統。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臨崩潰，綁定中……綁定成功。

首次簽到獎勵發放：混沌靈根碎片×1，淬體丹×1。

一股暖流自脊骨升起，如冬雪遇陽，緩緩化開一絲生機。

他的五臟六腑不再急速衰竭，但經脈依舊斷裂如亂麻，動彈不得。

界面角落，一行殘文忽隱忽現：“檢測到天道本源……封印中”門外傳來冷哼。

“還活著？”

門被一腳踹開，木屑飛濺。

楚天雄披著青紋長老袍，背負雙手，目光如刀刮過床上的少年。

身后兩名護衛靈壓齊出，壓得屋內空氣凝滯。

楚無塵瞳孔微縮。

原主記憶里，此人是楚家三長老之子，曾在他靈根異變當日，親手將他拖出演武場，笑稱：“天道都不要你，我憑什么留你？”

如今再見，依舊是一臉寫著“你該死”的嘴臉。

他迅速將系統沉入識海，咬破舌尖。

劇痛讓他神志一清。

順手從墻縫扯出一根枯草，叼在唇間。

歪頭，翻白眼，嘴角抽搐著揚起，聲音含糊：“天道……說我明天就能飛……你們信不？”

楚天雄一愣。

隨即大笑：“哈哈哈！

好！

好一個天道說你飛！

那你現在跳個試試？”

“跳啊！”

他一腳踹在床沿，整張破床轟然震顫。

灰塵簌簌落下。

楚無塵咧嘴，口水順著嘴角流下，眼神渙散：“我飛給你看……我駕云……踩雷……娶天女……”他右手無意識叩擊床沿，噠、噠噠、噠噠噠——節奏穩定，與識海中系統界面的微弱刷新頻率，完全一致。

楚天雄瞇眼。

“瘋得徹底。”

他冷笑著轉身，“三日內必死之人，連靈力都引不動，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明日祭祖，若還活著，拖去亂葬崗喂狗。”

門被重重關上。

腳步遠去。

楚無塵臉上的瘋態瞬間褪去。

眼神清明，如寒潭映月。

他緩緩閉眼，意識沉入體內。

那枚“混沌靈根碎片”正嵌在脊椎第三節，像一顆微型星辰，緩緩旋轉。

“淬體丹……”他意念一動，一枚暗紅色丹藥浮現在掌心，藥香內斂，卻隱隱有暴烈之氣。

正常修士引氣入體，藥力順經脈流轉。

但他經脈盡斷，若強行引氣，藥力炸開，必死無疑。

“既然走不了路……”他冷笑，“那就爬墻。”

神識鎖定碎片，以混沌之力為引，將藥力緩緩導入骨骼。

第一縷藥力入骨，如烈火焚髓。

他額頭冷汗首冒，牙關緊咬，卻一聲未吭。

肉身微震，表皮泛起淡淡赤光，轉瞬即逝。

外人看來，不過是一次普通抽搐。

他借著咳嗽，將口中藥渣吐出，精準落入墻角枯井。

井底積著十年塵泥，無人會查。

夜風穿院，吹動殘簾。

月光斜照，落在井壁一角。

那里，刻著一道模糊紋路——螺旋嵌套，量子糾纏態的標準波函數圖譜。

與他前世最后實驗的數據，分毫不差。

楚無塵靠在床頭，仰望破窗。

天上無星，唯有一輪殘月。

他忽然笑了。

“天道是我？”

“那……我說今天不能飛，明天也不許飛，誰敢放我飛？”

指節輕輕叩擊大腿，節奏如鐘。

識海中，系統界面微微一顫。

簽到倒計時：23:59:59他叼著草莖，瞇眼。

“明天見，諸位。”

風過廢院，草莖輕晃。

遠處，楚家主殿燈火通明，笑語喧天。

無人知曉，被他們視為死物的棄子，己在血泊中睜開了眼。

那一眼，混沌初開，萬道俯首。

而這一切，始于一句瘋話——“天道說我明天就能飛。”

他說的，是真話。

只是，飛的不是他。

是天道。

他想飛，天道就得飛。

夜深。

楚無塵閉目調息，氣血如游絲，外表毫無異狀。

廢院寂靜，唯有風聲。

但在無人可見的識海深處，那塊混沌色的系統界面，正緩緩修復一道裂痕。

裂痕之下，隱約浮現一行古字：“我即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