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鈔票在驗鈔機里發出嘶啞的鳴叫時，陳樹的手抖了一下。

玻璃柜臺上的收音機正在播報第六次貨幣改版通知，女播音員甜美的聲音和生銹的齒輪轉動聲重疊在一起。

"本日24時起停止舊幣流通......"卷簾門嘩啦作響，五金店的張老板探進半個身子，工裝褲上沾著機油："老陳，你家醬油還有幾箱？

"陳樹數著驗鈔機吐出的紙幣，那些墨綠色的油墨在白熾燈下泛著詭異的熒光。

三天前這些紙片還能換十袋面粉，現在只夠買兩包鹽。

后巷傳來鐵桶翻倒的聲響。

陳樹撩開油膩的窗簾，看見幾個黑影正在扒拉垃圾箱里的易拉罐。

月光照在那些佝僂的脊背上，竟泛出金屬的光澤——不知是誰把收集的硬幣縫在外套夾層里。

銀行門口的隊伍在天亮前就排到了十字路口。

穿灰西裝的男人攥著號碼牌，腕表秒針跳動的聲音像定時**。

陳樹注意到柜臺后的職員在偷偷撕扯新幣邊緣的防偽標識，那些金線在晨光中飄落，像從神話里墜落的紡錘。

"這是最后三箱泡面。

"陳樹把紙箱推進五金店的倉庫，鐵閘門在張老板身后緩緩降落。

扭曲的金屬表面映出無數個變形的身影，有人抱著成捆的香煙，有人拖著用膠帶纏緊的礦泉水，他們的影子在波紋狀的閘門上拉長又壓扁，像一串瀕臨崩潰的經濟曲線。

當第一片槐樹葉飄進收銀臺時，整個社區的電源突然中斷。

陳樹摸黑掀開地磚，手電筒光束掃過埋在水泥里的舊幣，那些印著開國領袖頭像的紙片正在霉斑中消融。

街道對面傳來玻璃碎裂的巨響，他看見藥店老板娘踩著高跟鞋，正用消防斧劈開自動取款機的防護罩。

新幣開始脫皮是在第三天正午。

陳樹捏著買面包找回的零錢，紙幣表面的鍍膜像蛇蛻般卷起，露出底下蒼白的紙漿。

人群在槐樹下聚集，枝干上不知何時掛滿了裝著槐樹籽的塑料袋，每一顆青籽都被標上了黑色記號筆寫的價格。

黃昏時分，陳樹鎖上店門。

卷簾門映出他背后閃爍的霓虹，那家倒閉半年的區塊鏈公司突然亮起了所有樓層燈光。

他數了數口袋里溫熱的槐樹籽，忽然聽見銀行金庫方向傳來鐵鏈晃動的聲響——那個每天準時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