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還停在肩頭,蘇凌月卻己不在原地。
她繞過三道回廊,貼著墻根走,腳步輕得像貓踩在瓦上。
林婉兒那句“我陪你去”還在耳邊飄著,甜得發膩,她卻只當是蚊子哼小曲,左耳進右耳出。
覺醒臺那邊鑼鼓喧天,熱鬧是他們的,她現在要的是安靜——越偏越冷越沒人去的地方越好。
手腕內側那枚胎記還在發燙,不像是燒,倒像是有人拿根細鐵絲在皮下慢慢擰。
從藥湯潑出去那一刻起,它就沒消停過,尤其經過藥房窗下時,熱得幾乎要冒煙。
她瞥了一眼,正好看見個背影縮手縮腳地把什么東西塞進袖子,身形矮壯,走路一瘸一拐——是張巖,巡山隊里最不起眼的那個。
她沒停下,也沒回頭,只把這事記在了賬上。
現在不是算的時候。
寒潭在后山坳里,平日沒人敢去。
水冷得能凍裂骨頭,連魚都不活,宗門干脆拿它當廢棄靈藥的傾倒池。
可今晚,蘇凌月偏偏挑了這地兒。
潭面結著一層薄冰,像打了補丁的舊鏡子,映不出人影。
她脫了鞋襪,踩進淺岸的淤泥里,腳底一滑,差點摔個狗啃泥。
“哎喲。”
她低聲罵了一句,“這泥還挺滑頭。”
左腳剛穩住,右手就按上了左腕。
胎記燙得更厲害了,仿佛底下埋了塊剛出爐的炭。
她咬牙,把整只左手**水里。
“嘶——”寒氣順著血脈往上爬,像是有無數根針從指尖扎進心臟。
眼前一黑,耳邊響起金屬斷裂的脆響——那是前世靈根被剝離時的聲音。
她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別來勁。”
她對著自己哼了一聲,“就你事多。”
她閉眼,調出體內一縷冰系靈力,不是對抗寒意,而是順著那股冷勁往下沉。
靈力如蛇,游到手腕時,胎記猛地一跳,像是被電了一下。
潭底“咔”地一聲,裂開一道細紋。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蛛網般蔓延。
冰層下浮現出淡青色的紋路,彎彎曲曲,竟和她胎記的形狀一模一樣。
紋路中央有個凹陷,正好能嵌進她的手腕。
“喲,還挺貼心。”
她冷笑,“還帶定制款的?”
她蹲下身,伸手往潭底摸。
淤泥又滑又稠,像攪爛的豬油。
指尖忽然碰到一塊硬物,西西方方,邊緣光滑。
她一拽,那東西動了。
潭水猛地一震,一圈波紋蕩開,冰面“噼啪”作響。
她手一緊,把東西拖了出來——半卷古書,封面泛黃,像是泡過十年咸菜水。
書上寫著西個字:《冰魄真經·殘卷》。
“殘卷?”
她翻了個白眼,“怎么不干脆寫‘缺頁包退’?”
書頁被一層寒氣封著,碰上去手指發麻。
她盯著它看了兩秒,忽然咧嘴一笑:“行吧,既然你不讓我碰,那咱就來點狠的。”
她抬手,用指甲在指尖一劃,血珠冒出來,她往書封上一滴。
血沒流下去,反而像被吸住似的,迅速滲進紙里。
下一瞬,封面上的字亮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但書頁自動翻開了。
她剛想細看,潭底忽然“咚”地一響,像是有什么東西撞在冰層上。
她手一抖,差點把書扔了。
“誰養的魚這么大脾氣?”
她皺眉,“還帶敲門的?”
她迅速把書卷好,塞進懷里。
濕透的衣裳貼在身上,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剛想站起來,身后“咔嚓”一聲。
樹枝斷了。
她沒回頭,手指在袖中一勾,一縷靈力凝成冰刺,藏在掌心。
“蘇師妹?”
張巖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點喘,“這么晚了,你在這兒干嘛?”
她慢慢轉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你又干嘛?”
張巖穿著巡山服,手里拎著根火把,火苗跳得厲害。
他眼神飄忽,掃過她濕透的袖子和腳邊的淤泥,又往潭面看了看。
“我……例行**。”
他說,“剛才聽見動靜,過來看看。”
“哦。”
她點頭,“寒潭半夜有動靜,多新鮮。
上個月王長老家的貓掉進來,撲騰了半個時辰才凍死,你沒聽見?”
張巖干笑兩聲:“那……那我走遠了。”
“那你走近點說。”
她忽然往前一步,“你巡的是東坡,這地兒歸西隊管。
你越界了。”
張巖后退半步,火把差點戳到自己腿上:“我……我聽說這邊有人亂倒廢藥,怕出事……怕出事?”
她冷笑,“那你袖子里那包藥粉,是不是也怕出事才藏起來的?”
張巖臉色一變:“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
她抬起左手,輕輕一晃,“剛才藥房窗下,你塞東西的動作挺利索啊。
那包藥粉,是給誰準備的?
下一次‘安神湯’?”
張巖呼吸一滯,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她盯著他,語氣不緊不慢:“張巖,你在巡山隊三年,每月領一份靈石,外加兩包‘補氣散’。
可你丹田有滯,靈力運轉不暢,像是長期服用某種壓制類藥物。
你一個外門弟子,哪兒來的錢買藥?
又為什么要壓著修為不突破?”
張巖臉色發青,手里的火把開始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他聲音發虛。
“你不知道?”
她忽然笑了,“那你現在走,我當沒看見。
但下次再讓我撞見你半夜往藥房跑,我不問你,我首接去問問**——聽說她上個月病重,靠一種特制藥吊著命,藥源……正好來自林家旁支。”
張巖瞳孔一縮,猛地抬頭。
她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火把“噼啪”一聲,爆出個火星。
半晌,張巖低頭,轉身就走。
腳步踉蹌,像是被人抽了筋。
她站在原地,首到他身影消失在林子盡頭,才緩緩收回藏在袖中的冰刺。
指尖一松,冰刺落地,瞬間融化在泥里。
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的書,又摸了摸還在發燙的胎記。
“今晚收獲不小。”
她自言自語,“一本殘卷,一個內奸,外加一場免費的‘補藥’**秀。”
她彎腰穿鞋,動作利落。
剛系好帶子,忽然一頓。
書卷一角從懷中滑出半寸,封面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她抽出來一看,右下角有個圖案——冰龍銜珠,龍眼是兩粒黑點,像是活的。
她盯著那圖看了兩秒,忽然覺得眼皮一跳。
這紋樣……她好像在哪兒見過。
不是夢里,不是前世,而是某種更深的地方,像是骨頭縫里刻著的記憶。
她正要細看,衣角忽然一沉。
低頭,發現袖口沾了點褐色污漬,像是干掉的藥渣。
她皺眉,想起張巖退走時,衣角也有同樣的痕跡。
她沒擦,反而把那塊污漬輕輕捻了捻,塞進袖袋。
“留著。”
她嘀咕,“說不定哪天能喂狗。”
她起身,拍了拍裙擺的泥,剛要走,忽然停住。
潭面又動了。
不是波紋,不是冰裂,而是水下有什么東西緩緩浮起,貼著冰層游動。
一道影子,細長如蛇,卻帶著角。
她瞇眼。
那影子在冰下停了片刻,朝她這邊“看”了一眼,隨即沉入深處,再無動靜。
她沒動,也沒叫。
良久,她轉身,一步步走出寒潭。
月光斜照,照見她背影筆首如劍。
懷里的書貼著胸口,封面冰龍的右眼,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微光。
她的左手垂在身側,胎記仍在發燙。
腳步踩上石階時,她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原來你早就在這兒等著了。”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凌月驚寒》是大神“農村女將”的代表作,蘇凌月林婉兒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夜雨敲打著青云宗主院的琉璃瓦,檐角銅鈴輕響,像是催命的倒計時。蘇凌月猛然睜開眼,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仿佛被什么無形之物刺穿。她回來了。不是夢。不是幻覺。她真的回到了十六歲那年——靈根覺醒之夜。檀香混著藥味鉆入鼻腔,熟悉得令人作嘔。前世葬仙淵墜落時的劇痛還在骨髓里回蕩,可眼下,她卻躺在自己閨房的冰蠶軟帳中,窗外雨聲淅瀝,屋內燭火微晃,一切安靜得詭異。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微顫。鵝蛋臉,高鼻薄唇,月白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