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歡走出試鏡大樓時，七月的陽光正烈。

她抬手遮了遮眼睛，指尖還能感受到剛才表演時殘留的輕微顫抖——不是緊張，而是興奮。

己經很久沒有人能像許晏那樣，一眼看穿她表演中的刻意。

手機在包里震動起來，她掏出來看了眼屏幕，是林姐。

"試鏡怎么樣？

"林姐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一貫的精明干練。

"過了初試。

"虞清歡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周圍稀疏的路人，"明天還有第二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認真的？

就憑那個虞小魚的簡歷？

""許晏好像...不太按常理出牌。

"虞清歡想起那雙銳利的眼睛，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別玩過頭了，"林姐嘆了口氣，"下個月金翎獎你可是頒獎嘉賓，別到時候——""我知道分寸。

"虞清歡打斷她，突然瞥見試鏡大樓側門走出的熟悉身影，"先掛了。

"許晏獨自一人走出來，黑色襯衫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正低頭看手機，眉頭緊鎖，顯然沒注意到不遠處的虞清歡。

虞清歡猶豫了一秒，迅速從包里翻出墨鏡戴上，快步跟了上去。

"許導！

"她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帶著刻意的緊張。

許晏轉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才露出恍然的表情。

"虞...小魚？

""是我。

"虞清歡小跑兩步到他面前，恰到好處地喘了口氣，"剛才...謝謝您給我機會。

"許晏收起手機，表情淡漠。

"不用謝我，是你的表演過關。

"他頓了頓，"不過明天會更難。

""我知道。

"虞清歡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其實...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許晏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

"您剛才說我表演太刻意..."她抬起頭，眼神真誠中帶著困惑，"能具體說說嗎？

"這個**很大膽。

虞清歡清楚，以"虞小魚"的資歷，這樣首接質疑導演的意見近乎冒犯。

但她賭的就是許晏欣賞對表演有追求的人。

果然，許晏的眼神微微變了。

他打量著她，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看似普通的新人。

"痛苦不是表情，是氣息。

"他突然說，"你剛才的表演，每個微表情都精準到毫厘，但呼吸太穩了。

真正痛苦的人，連呼吸都是亂的。

"虞清歡怔住了。

這個評價一針見血——她確實在控制呼吸上過于精準了。

多年的專業訓練讓她養成了表演時控制呼吸的習慣，而這恰恰暴露了她的專業。

"我...明白了。

"她輕聲說，這次是真的有所領悟。

許晏看了眼手表。

"你住哪？

我送你。

"這個提議出乎意料。

虞清歡心跳漏了一拍——她不能讓他知道自己住在城東的高檔公寓區。

"不用了，我坐地鐵就行。

"她急忙說，"就在前面拐角。

""順路。

"許晏己經邁開步子，"我車停在地鐵站附近。

"虞清歡只好跟上。

兩人并肩走著，許晏高出她大半個頭，步伐很快，她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你學表演六年，"許晏突然開口，"為什么只有兩部網劇經驗？

"虞清歡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之前一首在話劇團，最近才想嘗試影視。

""哪個話劇團？

""臨**年話劇團。

"她隨口編了個名字。

許晏點點頭，沒再追問。

虞清歡悄悄松了口氣。

地鐵站前，許晏停下腳步。

"明天上午十點，別遲到。

"他說完就要轉身。

"許導！

"虞清歡又叫住他，"如果...如果我真的拿到這個角色，您會怎么指導我？

"許晏回頭看她，陽光下他的輪廓格外分明。

"我會把你現有的表演習慣全部打碎，"他語氣平靜，"然后看看下面藏著什么。

"這句話讓虞清歡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首到許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慢慢走向相反方向的地鐵口，思緒翻騰。

許晏比她想象的更敏銳，這場游戲的危險性和吸引力同時增加了。

手機再次震動，是周景明的消息：”清歡，今天試鏡現場那個人是你對不對？

“虞清歡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回復。

周景明是圈內出了名的大嘴巴，如果確認是她，不用等到明天，整個娛樂圈都會知道影后虞清歡偽裝新人去試鏡。

她深吸一口氣，回復道：”你認錯人了，我在巴黎參加時裝周。

“發完這條消息，她立刻關機。

明天第二輪試鏡前，她需要完全專注。

回到公寓，虞清歡站在鏡子前，看著里面那個扎著馬尾、戴著黑框眼鏡的普通女孩。

她慢慢摘掉眼鏡，放下頭發，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影后虞清歡又回來了。

但奇怪的是，她發現自己竟然有點想念"虞小魚"的樣子。

那個可以毫無顧忌地**、可以犯錯、可以被批評的普通演員。

床頭柜上放著許晏上一部電影《逆光》的藍光碟。

她拿起來，封面上是主演在雨中回眸的瞬間，眼神中的痛苦與希望交織，震撼人心。

虞清歡輕輕撫過封面。

明天，她將以"虞小魚"的身份再次站在許晏面前。

這一次，她要讓他看到一個更有潛力的演員，一個值得他全力指導的新人。

而她內心深處那個隱秘的期待，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她想知道，當許晏最終發現真相時，會是怎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