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錄取通知書與賣塘契（下）"趙主任還能騙咱？

" 徐德貴沒等他念完就簽了名，筆尖在紙上戳出個**。

他這輩子沒跟合同打過交道，只知道趙主任是村里最大的官，官說的話總能信。

徐寒盯著那條 "逾期三月，債主有權無償收塘" 的條款，眉頭擰成個疙瘩："趙叔，這......""學生娃懂什么？

" 趙金福把合同收起來，塞進黑色公文包，"這是信用社的格式條款，都這樣。

你爹跟我誰跟誰？

真到時候還不上，我跟王主任再通融通融。

" 他拍了拍徐寒的肩膀，掌心的汗沾在他襯衫上，"安心去念書，家里的事有叔在。

"就在信用社的人準備離開時，門口突然出現一個拄著拐杖的老者，是村里的老支書王德順。

他渾濁的眼睛掃過眾人，最后落在趙金福身上："金福，你這么做，對得起南新村的父老鄉親嗎？

"趙金福臉色一變："王支書，您這是什么意思？

我這是在幫徐家......""幫？

我看你是在算計徐家的魚塘吧！

" 王德順咳嗽了幾聲，"那魚塘可是徐家的**子，你這么做，良心過得去嗎？

"趙金福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強作鎮定："王支書，您誤會了，我這都是為了徐寒的前途......""為了他的前途就設下這種圈套？

" 王德順冷哼一聲，"我剛才在門口都聽見了，那合同上的條款，分明就是陷阱！

"趙金福氣得渾身發抖："您都退休了，就別管村里的事了！

""我是退休了，但我還是南新村的村民！

" 王德順毫不退讓，"今天這合同，不能簽！

"徐德貴看看趙金福，又看看王德順，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李秀蘭拉了拉他的衣角，眼里滿是哀求。

趙金福見狀，眼珠一轉，對王德順說："王支書，這事您就別摻和了，徐家自己愿意，您總不能強人所難吧？

" 他轉向徐德貴，"德貴老哥，你說是不是？

"徐德貴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王支書，謝謝您的好意，我相信趙主任不會騙我們的。

"王德順嘆了口氣，搖著頭離開了。

趙金福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錢到手那天，徐德貴買了兩斤肉，割了塊紅布把錢裹在里頭，壓在箱底的樟木**里。

夜里，徐寒聽見父母在里屋低聲說話。

"那魚塘可是你爺爺傳下來的......" 李秀蘭的聲音帶著哭腔。

"娃的前程要緊。

" 徐德貴嘆了口氣，"趙主任說了，等娃畢業......""我總覺得心里不踏實，今天王支書的話......""踏實啥？

王支書都退休了，說話不管用了。

咱平頭百姓，還能不信官？

"徐寒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望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灑在對面墻上，貼著他用毛筆寫的 "學海無涯"，那是去年考上縣高中時寫的。

他想起趙金福收合同的樣子，公文包拉鏈合上時的咔嗒聲，像把鎖，鎖住了他家祖傳的魚塘，也鎖住了他心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慶祝大會那天，徐寒穿著新做的的確良襯衫，胸前別著大紅花，站在曬谷場的高臺上。

趙金福握著他的手，對著話筒喊："這就是咱村的驕傲！

將來的水產專家！

" 臺下的掌聲像雨點般落下，混著蟬鳴和遠處稻田的清香，在八月的空氣里發酵。

突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聽說了嗎？

趙主任把自己的侄子安排到村小學當老師了，沒經過**呢！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曬谷場上卻格外清晰。

趙金福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厲聲喝道："是誰在胡說八道？

我侄子是正經師范畢業的，符合規定！

"臺下頓時議論紛紛，徐寒看著趙金福有些慌亂的神情，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望著人群里父親佝僂的背影，突然覺得那身的確良襯衫像層薄薄的殼，裹著一顆越來越沉的心。

他不知道，那張寫著 "集體榮譽" 的泥金帖背后，己經有人為他準備好了另一張紙 —— 一張用權力和算計寫成的賣塘契。

夜里，他把錄取通知書放進樟木**，壓在裹著錢的紅布上面。

**里還有半塊爺爺留下的塘泥，黑油油的，帶著水腥氣。

他想起爺爺說過，這塘泥能養出最好的魚苗，也能長出最毒的水草。

窗外的蟬還在叫，像在重復著某個古老的預言。

這時，院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徐寒起身走到窗邊，看見一個黑影在院子外徘徊了一會兒，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心里一驚，難道是有人在監視他們家？

他叫醒父親，把剛才的情況說了一遍。

徐德貴拿著手電筒在院子周圍照了照，沒發現什么異常，便安慰道："可能是野貓吧，別瞎想了，明天你還要去學校報到呢。

"徐寒躺在床上，卻再也睡不著了。

他總覺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

第二天一早，徐寒收拾好行李準備去學校。

臨走前，他再次叮囑父親："爹，那魚塘的事，您還是多留個心眼，趙主任那個人......"徐德貴擺擺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數。

你在學校好好念書，別惦記家里。

"徐寒點點頭，背著書包走出了家門。

他回頭望了一眼自家的院子，還有那口承載著家族記憶的魚塘，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學習，早日把魚塘贖回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場針對他家的陰謀，己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趙金福看著徐寒離開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絲陰險的笑容，他轉身對身邊的劉老五說："按計劃進行，別出什么岔子。

"劉老五點點頭，眼里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就被貪婪取代。

南新村的陽光依舊明媚，但在這陽光之下，卻隱藏著太多的黑暗和算計。

徐寒的大學生活即將開始，而他的家庭，也將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