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碎玉新生暴雨把柏油馬路澆成墨色，我站在人行道邊緣數地磚裂縫。

第三十七道裂痕像條蜈蚣似的鉆進下水道口，和昨天在實驗樓后墻看到的那道裂痕一樣扭曲。

"學、學院路...十、十八號。

"我用力掐著虎口，后槽牙幾乎咬出血來。

快遞員不耐煩的腳尖在地面積水處一點一點，沾著泥漿的褲管甩出細小弧線。

裝在塑料袋里的包裹突然變得千斤重，那是蘇婷落在自習室的圍巾。

昨天她踮腳給籃球隊長系同款圍巾的畫面在視網膜上閃回，喉結處的舊傷疤又開始隱隱作痛——十四歲那年被醉漢用啤酒瓶劃開的傷口，每逢陰雨天就提醒我是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廢物。

雷鳴在云層深處翻滾，我抱緊包裹沖進雨幕。

水珠砸在鏡片上炸成蛛網狀裂紋，遠處便利店暖黃的燈光里，有個佝僂身影正彎腰撿拾滾落的塑料瓶。

尖銳的剎車聲就是在這時刺破雨簾的。

泥頭車像頭失控的鋼鐵巨獸，車頭在濕滑路面劃出詭異的S型軌跡。

我清晰看見擋風玻璃后司機驚恐扭曲的臉，他瘋狂轉動的方向盤在雨刷器上投下鬼影般的擺動幅度。

便利店門口的塑料筐被氣流掀翻，橙子滾落一地，那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還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渾濁的瞳孔里倒映著逼近的死神。

身體比大腦先動了。

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抱著老人滾向路邊花壇。

后背擦過消防栓的瞬間，陶瓷儲蓄罐在書包里碎裂的聲音格外清晰——那里面裝著給蘇婷買生日禮物的錢，是我打了三年食堂零工攢下的積蓄。

泥頭車頭撞進便利店櫥窗的剎那，時間突然變得粘稠。

飛濺的玻璃碎片懸停在半空，折射出無數個我的倒影：七歲那年縮在孤兒院墻角數螞蟻的男孩，十六歲攥著奧賽金獎卻被撕碎獎狀的少年，昨天在器材室外看著蘇婷被抵在跳馬箱上的可憐蟲。

"言出法隨系統激活。

"機械音裹著電流聲在顱內炸響，我發現自己正懸浮在車禍現場上空。

雨滴穿透靈體狀態的肩膀，泥頭車頭嵌在貨架間的模樣像極了被釘在**框里的甲蟲。

我的肉身癱在消防栓旁，后腦在水泥地暈開暗紅花紋，可胸前卻有什么在發燙。

系著紅繩的半塊殘玉正從領口滑出，裂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