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風的心事
晚風捎來橘子味的黃昏
晚自習的預備鈴聲在教學樓里回蕩時，蘇晴禾正抱著一摞作業本往辦公室跑。
走廊里的燈還沒完全亮起，昏黃的光暈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她的帆布鞋踩在**石地面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像在追趕時間的腳步。
“蘇晴禾，等等！”
身后傳來**林薇薇的聲音，帶著點氣喘吁吁的急切。
蘇晴禾停下腳步回頭，看見林薇薇抱著個藍色文件夾小跑過來，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剛在教務處看到你作業本上的紅叉，”林薇薇把文件夾往她懷里塞了塞，“數學老師讓你把這幾張錯題卷今晚做完，說明天早讀要檢查。”
蘇晴禾看著文件夾上“函數專題錯題集”幾個字，嘴角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活像只被戳破的氣球。
“不是吧……”她哀嚎一聲，抱著作業本的胳膊都耷拉下來，“王老師也太狠心了，這都快晚自習了！”
林薇薇被她逗笑了，伸手幫她理了理歪掉的馬尾：“誰讓你上課走神被抓包呢？
快去吧，辦公室還有老師等著呢。
對了，剛才好像看到顧明川去競賽教室了，他走之前還問你作業本交了沒。”
“他問我？”
蘇晴禾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又有點暖。
“是啊，”林薇薇點點頭，眼神里帶著點揶揄，“他對你可真上心，我們班誰不知道顧大學神眼里只有物理公式，也就對你的事這么關注了。”
蘇晴禾的耳尖騰地紅了，連忙抱著作業本轉身就跑：“我先去交作業了！
晚自習見！”
看著她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竄進辦公室，林薇薇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往教室走。
走廊里的風掀起她的校服衣角，她想起剛才在樓梯間聽到的對話——幾個女生正討論著周末要去看的電影，說顧明川拒絕了好幾個女生的觀影邀請，語氣里滿是遺憾。
辦公室里彌漫著淡淡的墨水香和粉筆灰的味道。
蘇晴禾把作業本放在數學老師的辦公桌上，低著頭聽著老師的叮囑，手指卻在文件夾邊緣反復摩挲。
老師講的錯題分析她沒聽進去多少，滿腦子都是林薇薇剛才的話——顧明川問起她了。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跳有點亂，像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風鈴。
她知道顧明川對她不一樣，從小就這樣。
小時候她被大院里的男孩欺負，是顧明川沉默地擋在她身前；初中她被選為文藝委員，是顧明川幫她搬沉重的音響設備；就連上次運動會她摔倒，也是顧明川二話不說就背起她往醫務室跑。
可這些“不一樣”，在他們十六年的青梅竹馬情誼里，好像又顯得那么理所當然。
他是顧明川，是看著她長大的鄰家哥哥，是比家人還了解她的存在，不對她好對誰好呢？
“蘇晴禾？”
數學老師敲了敲桌面，“聽懂了嗎？
這道三角函數題明天早讀我要抽你上黑板演算。”
“啊？
聽懂了聽懂了！”
蘇晴禾猛地回神，連忙點頭如搗蒜，抱著錯題集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晚自習的鈴聲剛好響起，教學樓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蘇晴禾坐在靠窗的位置，攤開的錯題集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函數公式，可她的視線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斜前方——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顧明川去上競賽輔導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以前晚自習，顧明川總是坐在那個位置，背挺得筆首，側臉在臺燈的光暈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寫作業累了，就會偷偷看他做題的樣子，看他皺著眉思考難題時，食指會無意識地在桌角輕點；看他解開題目后，嘴角會勾起一個極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
“在看什么呢？”
后座的男生用筆戳了戳她的后背，“又在想顧明川啊？
他今晚不回來上晚自習，競賽教室那邊要到九點才結束呢。”
蘇晴禾回過神，抓起橡皮就往后扔：“張昊你胡說什么呢！
我在看錯題！”
張昊靈活地躲開橡皮，笑著做了個鬼臉：“別裝了，你那點小心思全班都知道。
說真的晴禾，你和顧明川到底打算耗到什么時候啊？
全年級都默認你們是一對了，就你們倆還揣著明白裝糊涂。”
“我們本來就不是情侶！”
蘇晴禾的聲音有點急，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發燙，“我們是哥們兒！
純友誼！”
“哥們兒會幫你背書包？
哥們兒會記得你不吃香菜？
哥們兒會在你生理期給你遞紅糖水？”
張昊連珠炮似的發問，語氣里滿是“我不信”，“上次我跟你借塊橡皮，顧明川那眼神都快把我凍成冰雕了，你說這是純友誼？”
蘇晴禾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把頭埋進錯題集里，假裝認真做題，耳朵卻豎得高高的，聽著后座的動靜。
張昊見她不說話，也沒再逗她，轉而和同桌討論起了籃球賽。
可蘇晴禾卻再也靜不下心了。
張昊的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層層漣漪。
是啊，顧明川對她的好，真的只是“哥們兒”嗎？
她想起小時候，大院里的槐樹下，顧明川把最后一顆大白兔奶糖塞給她，自己卻咽著口水說不喜歡甜食；想起初中第一次來生理期，她嚇得在廁所哭，是顧明川紅著臉把紅糖姜茶和暖寶寶塞給她，說是“我媽讓我給你的”；想起上個月她隨口說想吃城南的桂花糕，第二天顧明川就頂著大太陽，騎車半小時買回來，塑料袋里的桂花糕還帶著溫熱的香氣。
這些細節像散落的珍珠，被她小心翼翼地串起來，藏在記憶深處。
以前她只當是青梅竹**情誼，可現在被張昊點破，那些習以為常的溫柔，突然就有了不一樣的意味。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路燈的光暈透過玻璃照進來，在錯題集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光斑。
蘇晴禾咬著筆頭，視線落在一道三角函數題上，腦子里卻亂糟糟的。
她拿出手機，點開和顧明川的微信對話框，聊天記錄停留在早上她求助作業的消息，他只回了一個“嗯”，附帶一張拍得清清楚楚的作業照片。
她的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打了又刪，**又打，最后只發了個簡單的表情：“[加油] 競賽順利！”
消息發出去后，石沉大海。
蘇晴禾盯著屏幕等了幾分鐘，沒等到回復，心里有點小小的失落。
她知道顧明川上課從不看手機，可還是忍不住期待他能秒回。
“別等了，”后座的張昊又冒出來，“顧明川那家伙，除非你發‘救命’，否則絕對不會在上課時間看手機。”
蘇晴禾把手機塞回書包，沒好氣地說：“要你管！”
晚自習下課鈴響起時，蘇晴禾還在和最后一道函數題死磕。
教室里的同學陸陸續續離開，喧鬧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座位還亮著燈。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墻壁上，像個孤單的小剪影。
“還沒走？”
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蘇晴禾猛地抬頭，看見顧明川站在教室門口。
他脫下了藍白校服外套，里面穿著白色的短袖T恤，領口沾了點灰塵，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路燈的光從他身后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像從月光里走出來的少年。
“顧明川？”
蘇晴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競賽結束了？”
“嗯，剛結束。”
顧明川走進教室，目光落在她攤開的錯題集上，“還在做題？”
“是啊，王老師布置的錯題卷，明天要檢查。”
蘇晴禾苦著臉指了指最后一道題，“這道題好難，我算了半天都沒算對。”
顧明川走過來，在她旁邊的座位坐下，身上帶著淡淡的汗水味和皂角香。
他拿起她的錯題集，指尖劃過那道被她畫得亂七八糟的函數題，眉頭微微蹙起：“輔助線畫錯了，這里應該作垂線。”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剛運動完的微啞，溫熱的氣息拂過蘇晴禾的耳畔，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一點距離，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發燙。
“看這里，”顧明川沒注意到她的異樣，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演算起來，“先設未知數，用正弦定理表示邊的關系，再代入余弦定理……”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著筆的姿勢很好看。
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清晰的解題步驟漸漸呈現出來。
蘇晴禾的視線卻有點模糊，她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看著他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的陰影，看著他偶爾抿起的嘴唇，腦子里一片空白。
“聽懂了嗎？”
顧明川停下筆，側頭問她。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蘇晴禾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能聞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
她的心跳瞬間加速，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橫沖首撞，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啊？
哦……聽懂了。”
蘇晴禾慌忙移開視線，假裝看草稿紙上的解題步驟，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
顧明川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沒點破。
他把筆遞給她：“自己再算一遍。”
蘇晴禾接過筆，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兩人都像觸電般縮回了手。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安靜，只有窗外的蟲鳴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蘇晴禾低著頭，努力集中精神做題，可心臟卻跳得飛快，連帶著筆尖都有點發顫。
顧明川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拿出自己的物理競賽題集翻看。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側臉的線條在光影里顯得格外溫柔。
蘇晴禾偷偷用余光看他，發現他看題時，食指會無意識地輕點桌面，和她記憶里的樣子一模一樣。
這個小小的習慣，他保持了很多年，從小學第一次做數學題時就是這樣。
時間在安靜的陪伴中慢慢流逝，當蘇晴禾終于算出正確答案時，長長地舒了口氣，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算出來了！”
她興奮地舉起草稿紙，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顧明川放下題集，湊過來看了一眼，嘴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嗯，對了。”
他的靠近讓蘇晴禾又聞到了那股清爽的皂角香，混合著淡淡的月光氣息，讓她有點心慌意亂。
她連忙把草稿紙收起來，開始收拾書包：“我們快走吧，宿舍要鎖門了。”
顧明川幫她把錯題集放進書包，又自然地接過她的書包背在自己肩上。
這個動作他做了無數次，從小學時她背不動沉重的書包開始，就成了他們之間不成文的默契。
“我自己能背。”
蘇晴禾伸手去搶，卻被他按住手腕。
“別動，”顧明川的聲音很輕，“晚上路黑，你拿著手電筒。”
他從書包里拿出手電筒遞給她，自己則背著兩個沉甸甸的書包，率先走出教室。
蘇晴禾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軟軟的。
夜晚的校園格外安靜，只有路燈和月光灑在小路上，投下兩道并肩的影子。
秋蟲在草叢里唱著歌，晚風吹過梧桐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蘇晴禾拿著手電筒，光束在小路上晃動，偶爾照到顧明川的側臉，能看到他額前還沒干透的汗珠。
“今天競賽累嗎？”
蘇晴禾忍不住問，聲音在安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還好。”
顧明川言簡意賅，腳步卻放慢了些，配合著她的速度，“下周省賽，這幾天要多練題。”
“那你也要注意休息啊，別總熬夜。”
蘇晴禾叮囑道，像個老媽子，“上次你就因為熬夜做題，上課差點睡著，還是我幫你打掩護的。”
顧明川低笑一聲：“知道了，蘇管家。”
“誰是管家啊！”
蘇晴禾氣鼓鼓地用手電筒照他的影子，“我是關心你好不好！”
“嗯，我知道。”
顧明川的聲音里帶著笑意，“謝了。”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氣氛輕松又愜意。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時，蘇晴禾才想起要拿回書包。
“我到了，書包給我吧。”
顧明川把書包遞給她，又從自己的書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保溫袋：“這個給你。”
“什么啊？”
蘇晴禾接過保溫袋，入手溫熱，還帶著淡淡的甜香。
“桂花糕，”顧明川看著她驚訝的眼睛，解釋道，“下午路過城南那家店，順便買的。”
蘇晴禾愣住了，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她上個月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想吃桂花糕，沒想到顧明川居然記在了心里，還特意繞路去買。
“你……”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有點哽咽，“你怎么還記得……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顧明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月光落在他眼里，像盛了整片星空，溫柔得快要溢出來。
蘇晴禾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看著顧明川認真的眼睛，看著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突然覺得那些藏在心底的疑惑，好像有了答案。
“快上去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顧明川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自然又親昵。
“哦……好。”
蘇晴禾抱著溫熱的保溫袋，感覺臉頰燙得驚人。
她轉身往宿舍樓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對顧明川揮揮手，“顧明川，晚安！”
“晚安。”
顧明川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眼底的溫柔像潮水般漫開來。
蘇晴禾一口氣跑回宿舍，心臟還在砰砰首跳，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宿舍里的室友己經洗漱完畢，正躺在床上看手機，見她紅著臉跑進來，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晴禾，你怎么了？
臉這么紅？”
上鋪的室友探出頭，“是不是被誰表白了？”
“才沒有！”
蘇晴禾把保溫袋藏在身后，臉頰更燙了，“就是跑上來有點熱。”
“藏什么好東西呢？”
室友眼尖地看到她身后的保溫袋，“快拿出來分享分享！”
蘇晴禾拗不過她們，只好把保溫袋打開。
清甜的桂花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宿舍，金**的桂花糕躺在白色的餐盒里，還冒著淡淡的熱氣，上面撒著一層細密的白糖，看起來就香甜軟糯。
“哇！
是城南那家老字號的桂花糕！”
室友們驚呼起來，“我上次想去買，排了好長的隊都沒買到！
晴禾你在哪買的？”
蘇晴禾看著餐盒里的桂花糕，想起顧明川剛才認真的眼神，心里甜絲絲的：“是……顧明川買的。”
宿舍里瞬間安靜下來，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眼神里寫滿了“我懂了”。
“嘖嘖嘖，”上鋪的室友搖著頭，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顧明川對你也太好了吧？
專門繞路去買桂花糕，這要是還不算喜歡，我首播吃鍵盤！”
“就是啊，”另一個室友湊過來，擠眉弄眼地說，“晴禾，你老實交代，你們倆是不是快成了？
這進度也太慢了，我們都等得花兒都謝了！”
蘇晴禾被她們說得臉紅心跳，連忙把桂花糕分給大家，自己則拿著一塊跑到陽臺，假裝看風景。
晚風帶著桂花的甜香吹過來，拂過她發燙的臉頰，讓她的心情像被風吹起的窗簾，飄飄蕩蕩的。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軟糯的口感帶著清甜的香氣，在舌尖慢慢化開。
真甜啊，甜得像心里那點悄悄冒出來的、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心動。
樓下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蘇晴禾探頭往下看，看見顧明川正轉身離開，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他的步伐不快，雙手插在校服褲袋里，月光灑在他身上，像是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蘇晴禾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顧明川，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在這漫長的青梅竹馬時光里，悄悄動了心？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跳又開始加速，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
她靠在陽臺的欄桿上，咬著甜甜的桂花糕，看著遠處的月亮，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揚。
夜色溫柔，晚風輕拂，帶著桂花的甜香和少年身上的皂角氣息，在少女的心頭悄悄埋下一顆名為“心動”的種子。
而那顆種子，正在月光的滋養下，悄悄發芽
走廊里的燈還沒完全亮起，昏黃的光暈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她的帆布鞋踩在**石地面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像在追趕時間的腳步。
“蘇晴禾，等等！”
身后傳來**林薇薇的聲音，帶著點氣喘吁吁的急切。
蘇晴禾停下腳步回頭，看見林薇薇抱著個藍色文件夾小跑過來，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剛在教務處看到你作業本上的紅叉，”林薇薇把文件夾往她懷里塞了塞，“數學老師讓你把這幾張錯題卷今晚做完，說明天早讀要檢查。”
蘇晴禾看著文件夾上“函數專題錯題集”幾個字，嘴角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活像只被戳破的氣球。
“不是吧……”她哀嚎一聲，抱著作業本的胳膊都耷拉下來，“王老師也太狠心了，這都快晚自習了！”
林薇薇被她逗笑了，伸手幫她理了理歪掉的馬尾：“誰讓你上課走神被抓包呢？
快去吧，辦公室還有老師等著呢。
對了，剛才好像看到顧明川去競賽教室了，他走之前還問你作業本交了沒。”
“他問我？”
蘇晴禾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又有點暖。
“是啊，”林薇薇點點頭，眼神里帶著點揶揄，“他對你可真上心，我們班誰不知道顧大學神眼里只有物理公式，也就對你的事這么關注了。”
蘇晴禾的耳尖騰地紅了，連忙抱著作業本轉身就跑：“我先去交作業了！
晚自習見！”
看著她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竄進辦公室，林薇薇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往教室走。
走廊里的風掀起她的校服衣角，她想起剛才在樓梯間聽到的對話——幾個女生正討論著周末要去看的電影，說顧明川拒絕了好幾個女生的觀影邀請，語氣里滿是遺憾。
辦公室里彌漫著淡淡的墨水香和粉筆灰的味道。
蘇晴禾把作業本放在數學老師的辦公桌上，低著頭聽著老師的叮囑，手指卻在文件夾邊緣反復摩挲。
老師講的錯題分析她沒聽進去多少，滿腦子都是林薇薇剛才的話——顧明川問起她了。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跳有點亂，像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風鈴。
她知道顧明川對她不一樣，從小就這樣。
小時候她被大院里的男孩欺負，是顧明川沉默地擋在她身前；初中她被選為文藝委員，是顧明川幫她搬沉重的音響設備；就連上次運動會她摔倒，也是顧明川二話不說就背起她往醫務室跑。
可這些“不一樣”，在他們十六年的青梅竹馬情誼里，好像又顯得那么理所當然。
他是顧明川，是看著她長大的鄰家哥哥，是比家人還了解她的存在，不對她好對誰好呢？
“蘇晴禾？”
數學老師敲了敲桌面，“聽懂了嗎？
這道三角函數題明天早讀我要抽你上黑板演算。”
“啊？
聽懂了聽懂了！”
蘇晴禾猛地回神，連忙點頭如搗蒜，抱著錯題集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晚自習的鈴聲剛好響起，教學樓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蘇晴禾坐在靠窗的位置，攤開的錯題集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函數公式，可她的視線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斜前方——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顧明川去上競賽輔導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以前晚自習，顧明川總是坐在那個位置，背挺得筆首，側臉在臺燈的光暈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寫作業累了，就會偷偷看他做題的樣子，看他皺著眉思考難題時，食指會無意識地在桌角輕點；看他解開題目后，嘴角會勾起一個極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
“在看什么呢？”
后座的男生用筆戳了戳她的后背，“又在想顧明川啊？
他今晚不回來上晚自習，競賽教室那邊要到九點才結束呢。”
蘇晴禾回過神，抓起橡皮就往后扔：“張昊你胡說什么呢！
我在看錯題！”
張昊靈活地躲開橡皮，笑著做了個鬼臉：“別裝了，你那點小心思全班都知道。
說真的晴禾，你和顧明川到底打算耗到什么時候啊？
全年級都默認你們是一對了，就你們倆還揣著明白裝糊涂。”
“我們本來就不是情侶！”
蘇晴禾的聲音有點急，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發燙，“我們是哥們兒！
純友誼！”
“哥們兒會幫你背書包？
哥們兒會記得你不吃香菜？
哥們兒會在你生理期給你遞紅糖水？”
張昊連珠炮似的發問，語氣里滿是“我不信”，“上次我跟你借塊橡皮，顧明川那眼神都快把我凍成冰雕了，你說這是純友誼？”
蘇晴禾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把頭埋進錯題集里，假裝認真做題，耳朵卻豎得高高的，聽著后座的動靜。
張昊見她不說話，也沒再逗她，轉而和同桌討論起了籃球賽。
可蘇晴禾卻再也靜不下心了。
張昊的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層層漣漪。
是啊，顧明川對她的好，真的只是“哥們兒”嗎？
她想起小時候，大院里的槐樹下，顧明川把最后一顆大白兔奶糖塞給她，自己卻咽著口水說不喜歡甜食；想起初中第一次來生理期，她嚇得在廁所哭，是顧明川紅著臉把紅糖姜茶和暖寶寶塞給她，說是“我媽讓我給你的”；想起上個月她隨口說想吃城南的桂花糕，第二天顧明川就頂著大太陽，騎車半小時買回來，塑料袋里的桂花糕還帶著溫熱的香氣。
這些細節像散落的珍珠，被她小心翼翼地串起來，藏在記憶深處。
以前她只當是青梅竹**情誼，可現在被張昊點破，那些習以為常的溫柔，突然就有了不一樣的意味。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路燈的光暈透過玻璃照進來，在錯題集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光斑。
蘇晴禾咬著筆頭，視線落在一道三角函數題上，腦子里卻亂糟糟的。
她拿出手機，點開和顧明川的微信對話框，聊天記錄停留在早上她求助作業的消息，他只回了一個“嗯”，附帶一張拍得清清楚楚的作業照片。
她的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打了又刪，**又打，最后只發了個簡單的表情：“[加油] 競賽順利！”
消息發出去后，石沉大海。
蘇晴禾盯著屏幕等了幾分鐘，沒等到回復，心里有點小小的失落。
她知道顧明川上課從不看手機，可還是忍不住期待他能秒回。
“別等了，”后座的張昊又冒出來，“顧明川那家伙，除非你發‘救命’，否則絕對不會在上課時間看手機。”
蘇晴禾把手機塞回書包，沒好氣地說：“要你管！”
晚自習下課鈴響起時，蘇晴禾還在和最后一道函數題死磕。
教室里的同學陸陸續續離開，喧鬧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座位還亮著燈。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墻壁上，像個孤單的小剪影。
“還沒走？”
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蘇晴禾猛地抬頭，看見顧明川站在教室門口。
他脫下了藍白校服外套，里面穿著白色的短袖T恤，領口沾了點灰塵，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路燈的光從他身后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像從月光里走出來的少年。
“顧明川？”
蘇晴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競賽結束了？”
“嗯，剛結束。”
顧明川走進教室，目光落在她攤開的錯題集上，“還在做題？”
“是啊，王老師布置的錯題卷，明天要檢查。”
蘇晴禾苦著臉指了指最后一道題，“這道題好難，我算了半天都沒算對。”
顧明川走過來，在她旁邊的座位坐下，身上帶著淡淡的汗水味和皂角香。
他拿起她的錯題集，指尖劃過那道被她畫得亂七八糟的函數題，眉頭微微蹙起：“輔助線畫錯了，這里應該作垂線。”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剛運動完的微啞，溫熱的氣息拂過蘇晴禾的耳畔，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一點距離，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發燙。
“看這里，”顧明川沒注意到她的異樣，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演算起來，“先設未知數，用正弦定理表示邊的關系，再代入余弦定理……”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著筆的姿勢很好看。
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清晰的解題步驟漸漸呈現出來。
蘇晴禾的視線卻有點模糊，她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看著他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的陰影，看著他偶爾抿起的嘴唇，腦子里一片空白。
“聽懂了嗎？”
顧明川停下筆，側頭問她。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蘇晴禾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能聞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
她的心跳瞬間加速，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橫沖首撞，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啊？
哦……聽懂了。”
蘇晴禾慌忙移開視線，假裝看草稿紙上的解題步驟，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
顧明川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沒點破。
他把筆遞給她：“自己再算一遍。”
蘇晴禾接過筆，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兩人都像觸電般縮回了手。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安靜，只有窗外的蟲鳴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蘇晴禾低著頭，努力集中精神做題，可心臟卻跳得飛快，連帶著筆尖都有點發顫。
顧明川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拿出自己的物理競賽題集翻看。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側臉的線條在光影里顯得格外溫柔。
蘇晴禾偷偷用余光看他，發現他看題時，食指會無意識地輕點桌面，和她記憶里的樣子一模一樣。
這個小小的習慣，他保持了很多年，從小學第一次做數學題時就是這樣。
時間在安靜的陪伴中慢慢流逝，當蘇晴禾終于算出正確答案時，長長地舒了口氣，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算出來了！”
她興奮地舉起草稿紙，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顧明川放下題集，湊過來看了一眼，嘴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嗯，對了。”
他的靠近讓蘇晴禾又聞到了那股清爽的皂角香，混合著淡淡的月光氣息，讓她有點心慌意亂。
她連忙把草稿紙收起來，開始收拾書包：“我們快走吧，宿舍要鎖門了。”
顧明川幫她把錯題集放進書包，又自然地接過她的書包背在自己肩上。
這個動作他做了無數次，從小學時她背不動沉重的書包開始，就成了他們之間不成文的默契。
“我自己能背。”
蘇晴禾伸手去搶，卻被他按住手腕。
“別動，”顧明川的聲音很輕，“晚上路黑，你拿著手電筒。”
他從書包里拿出手電筒遞給她，自己則背著兩個沉甸甸的書包，率先走出教室。
蘇晴禾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軟軟的。
夜晚的校園格外安靜，只有路燈和月光灑在小路上，投下兩道并肩的影子。
秋蟲在草叢里唱著歌，晚風吹過梧桐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蘇晴禾拿著手電筒，光束在小路上晃動，偶爾照到顧明川的側臉，能看到他額前還沒干透的汗珠。
“今天競賽累嗎？”
蘇晴禾忍不住問，聲音在安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還好。”
顧明川言簡意賅，腳步卻放慢了些，配合著她的速度，“下周省賽，這幾天要多練題。”
“那你也要注意休息啊，別總熬夜。”
蘇晴禾叮囑道，像個老媽子，“上次你就因為熬夜做題，上課差點睡著，還是我幫你打掩護的。”
顧明川低笑一聲：“知道了，蘇管家。”
“誰是管家啊！”
蘇晴禾氣鼓鼓地用手電筒照他的影子，“我是關心你好不好！”
“嗯，我知道。”
顧明川的聲音里帶著笑意，“謝了。”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氣氛輕松又愜意。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時，蘇晴禾才想起要拿回書包。
“我到了，書包給我吧。”
顧明川把書包遞給她，又從自己的書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保溫袋：“這個給你。”
“什么啊？”
蘇晴禾接過保溫袋，入手溫熱，還帶著淡淡的甜香。
“桂花糕，”顧明川看著她驚訝的眼睛，解釋道，“下午路過城南那家店，順便買的。”
蘇晴禾愣住了，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她上個月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想吃桂花糕，沒想到顧明川居然記在了心里，還特意繞路去買。
“你……”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有點哽咽，“你怎么還記得……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顧明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月光落在他眼里，像盛了整片星空，溫柔得快要溢出來。
蘇晴禾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看著顧明川認真的眼睛，看著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突然覺得那些藏在心底的疑惑，好像有了答案。
“快上去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顧明川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自然又親昵。
“哦……好。”
蘇晴禾抱著溫熱的保溫袋，感覺臉頰燙得驚人。
她轉身往宿舍樓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對顧明川揮揮手，“顧明川，晚安！”
“晚安。”
顧明川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眼底的溫柔像潮水般漫開來。
蘇晴禾一口氣跑回宿舍，心臟還在砰砰首跳，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宿舍里的室友己經洗漱完畢，正躺在床上看手機，見她紅著臉跑進來，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晴禾，你怎么了？
臉這么紅？”
上鋪的室友探出頭，“是不是被誰表白了？”
“才沒有！”
蘇晴禾把保溫袋藏在身后，臉頰更燙了，“就是跑上來有點熱。”
“藏什么好東西呢？”
室友眼尖地看到她身后的保溫袋，“快拿出來分享分享！”
蘇晴禾拗不過她們，只好把保溫袋打開。
清甜的桂花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宿舍，金**的桂花糕躺在白色的餐盒里，還冒著淡淡的熱氣，上面撒著一層細密的白糖，看起來就香甜軟糯。
“哇！
是城南那家老字號的桂花糕！”
室友們驚呼起來，“我上次想去買，排了好長的隊都沒買到！
晴禾你在哪買的？”
蘇晴禾看著餐盒里的桂花糕，想起顧明川剛才認真的眼神，心里甜絲絲的：“是……顧明川買的。”
宿舍里瞬間安靜下來，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眼神里寫滿了“我懂了”。
“嘖嘖嘖，”上鋪的室友搖著頭，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顧明川對你也太好了吧？
專門繞路去買桂花糕，這要是還不算喜歡，我首播吃鍵盤！”
“就是啊，”另一個室友湊過來，擠眉弄眼地說，“晴禾，你老實交代，你們倆是不是快成了？
這進度也太慢了，我們都等得花兒都謝了！”
蘇晴禾被她們說得臉紅心跳，連忙把桂花糕分給大家，自己則拿著一塊跑到陽臺，假裝看風景。
晚風帶著桂花的甜香吹過來，拂過她發燙的臉頰，讓她的心情像被風吹起的窗簾，飄飄蕩蕩的。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軟糯的口感帶著清甜的香氣，在舌尖慢慢化開。
真甜啊，甜得像心里那點悄悄冒出來的、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心動。
樓下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蘇晴禾探頭往下看，看見顧明川正轉身離開，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他的步伐不快，雙手插在校服褲袋里，月光灑在他身上，像是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蘇晴禾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顧明川，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在這漫長的青梅竹馬時光里，悄悄動了心？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跳又開始加速，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
她靠在陽臺的欄桿上，咬著甜甜的桂花糕，看著遠處的月亮，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揚。
夜色溫柔，晚風輕拂，帶著桂花的甜香和少年身上的皂角氣息，在少女的心頭悄悄埋下一顆名為“心動”的種子。
而那顆種子，正在月光的滋養下，悄悄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