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出生那一年，甘家剛剛進軍房地產行業，事業上了很大一個臺階，所有人都說她是家族的福星。

當他們發現這個福星不屬于這個家之后，天然地就換了一副嘴臉。

就連家里的阿姨，對她都沒有原先熱情。

這是人之常情，甘棠沒覺得委屈，只是難免會為養母的冷漠感到難過。

身世剛曝光那幾天，周書荷甚至都沒來醫院看過她。

甘家調查了抱錯的始末，才發現是當時的一個實習護士不小心犯了錯誤，把同時生產的三個女孩調換了。

那個護士早就被醫院開除，據說前幾年生病去世了。

三名產婦里除了周書荷之外，甘歆的養母家在京州鄉下，為了拼兒子己經生了好幾胎，重男輕女得厲害，剩下的那個孕婦是被好心人送來的醫院，難產而亡。

甘棠只知道她的生母名叫程思邈，是北漂來打工的，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信息。

她在甘家處境尷尬，一方面是無家可回，另一方面是甘老爺子堅持要讓她留下，周書荷想著養了她這么多年不能竹籃打水一場空，最終還是接納了她。

甘棠很久沒做這個夢了，比這個更難相信的是忽然出現的宋引章。

她甫一睜眼，他就馬上收回手。

眼角旁陌生粗糙的觸感還在，可那一瞬的溫情仿佛是她的錯覺一般。

但沒多久，宋引章去而復返，拿來了一杯溫牛奶遞過來。

“謝謝。”

甘棠坐在床上接了過來，目光對上他的時候，略有些不自在地問，“我吵醒你了？”

“嗯。”

臥室里開著一盞壁燈，宋引章穿著居家的墨綠色綢緞睡衣，暖黃光線下他身上的距離感比平時弱了幾分，聲音還是冷冷淡淡的。

甘棠不敢問她有沒有說夢話什么的，低頭喝了口牛奶，“秦老師要是還在就好了。”

“甘棠。”

他似乎很喜歡連名帶姓地叫她，每次都讓她有種上課開小差被老師叫住的感覺。

她抬起頭，聽到他說：“她要是還在的話，只會比任何人都更支持我們結婚。”

宋引章的生母秦映之曾經也學過大提琴，她溫柔堅強，是甘棠很向往的那種母親的樣子。

高一那年她們偶然在路上結識了，平常要是被周書荷訓斥，她就喜歡去找秦映之。

一轉眼，時間都走了這么多年。

她發現周書荷不是親生母親，他也早早地失去了秦映之。

“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宋引章彎下腰和她平視，那雙深海般的眼眸所帶來的壓迫感讓她無所遁形。

甘棠一時忘了解釋，只能看著他首起身，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明天我和爺爺一起去看你演出。”

房間重新歸于平靜，甘棠卻沒了困意。

她不知道，一墻之隔的門外，宋引章背靠著墻壁，努力平復著呼吸。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越美麗的生物，越能引來臟東西的覬覦。

-京州管弦樂團這周在港島有兩場演出，第一場是在星期五晚上。

傍晚宋引章剛開完例會，就接到爺爺宋文山的催促電話，說他己經在集團樓下等他了。

“爺爺，音樂會八點才開始。”

宋引章揉了揉眉心，嗓音帶著疲憊。

“你平常就是用這種態度對待棠棠的？

難怪人家不喜歡你。”

宋文山中氣十足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

宋引章沒回答，被宋文山當成默認，沒好氣地說道：“讓你準備的花籃呢？”

“送過去了。”

宋引章掛斷電話，簡單交代完工作就下樓陪爺爺去了文化中心。

他們提前快一個小時到場，宋文山特別趕時髦地跟花籃海報拍了合影，說這叫打卡照。

宋引章拍完，扶著宋文山走進正門，聽到幾個嘰嘰喳喳的討論聲——“樂團的大提琴手好漂亮啊，這么香香軟軟的大美女怎么不能是我老婆？”

“甘棠超級好看的！

之前還有導演找她拍戲，她家里不讓。”

“嗚嗚嗚竟然還是富家千金？

那我更愛了！”

……宋文山轉頭瞪向宋引章，潛臺詞像是在說你小子運氣這么好還不惜福。

宋引章依舊保持沉默。

他們沒有搞特殊，和來聽音樂會的普通觀眾一樣排隊進場。

因為位置靠前，甘棠一出場就看到了他們。

宋引章大多時候都是沉穩內斂的，看到他坐在臺下，宛如定海神針般。

甘棠對宋文山笑了笑，全身心地投入到演奏當中。

音樂會的最后一首曲目是《golden hour》（黃金時刻），通常用來形容日出日落的璀璨瞬間。

宋引章看著舞臺上的甘棠，想起高一下學期的暑假，他踩著夕陽回來，在家里那間小小的琴房，發現甘棠坐在那里拉琴的震撼。

她一身藍白衣衫宛若神女，而他身上滿是剛打完架的狼狽，低進了塵埃。

演出結束，宋引章帶著宋文山找了個位置，等甘棠出來。

一老一小，身上的高定西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尤其高大英俊的年輕男人還抱著一捧雪白的洋桔梗，很吸睛。

甘棠收到消息出來，宋引章隨即獻上捧花，“演出很成功。”

她道過謝，聽到宋文山親切地說道：“棠棠晚上回家住吧？

家里什么都有。”

對老年人來說這個時間己經不早了，甘棠看到宋文山臉上閃過的疲態，心軟地答應了下來。

畢竟還沒結婚，總不至于讓她和宋引章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