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殿。

白止跪在玉階之上，額頭緊貼地面，“陛下，小妖自愿去魔界和親，換妖魔兩界安寧?！?br>
“小白，胡鬧！

你馬上就要成為妖界第一元妃了?！?br>
妖皇放下手中朱筆，凝眸看著匍匐在地的白止，她好像小了一圈。

“又給玄枵獻靈血了？”

跪在殿中女子沉默以對。

“你是不是聽到玄枵要納側妃的消息了？”

妖皇微蹙眉頭：“朕還未下旨，有轉圜……陛下！”

白止打斷他，挺首背脊，“小妖不想嫁元君殿下了。

萬妖族之中，只有帶有紫靈血脈的我不怕魔界魔氣，只有我能在魔界多活……”白止穩了穩情緒，咽回即將崩潰的情緒，繼續說：“只有我能在魔界活下去?！?br>
這倒是可以解妖族之憂，但過河拆橋終究不妥。

她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玉階上，再次重申：“小妖愿去魔界和親，換兩界一些太平日子?！?br>
沉默良久，妖皇長嘆一口氣，“既如此，朕會為你備好上等嫁妝，一月后，送你去和親。”

……“多謝陛下成全！”

白止三叩首后，退出了赤霄殿。

回到太元宮，失血過多的白止兩眼發黑，怕自己昏倒在地，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回到床榻，倒了下去。

剛躺下，殿門被推開了。

“小白，醒了嗎？”

玄枵聲音在殿中響起，而白止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

“小白，醒了怎么不應聲？”

望著來到榻邊的男子，白止清冷地“嗯”了一聲。

“小白，謝謝你愿意獻血給清樰?！?br>
聽到這話，白止差點笑出聲。

“愿意”，好一個愿意！

他不知道她被取血時是清醒的。

玄枵伸出手，想去碰她手又怕弄疼她傷口，便縮了回去，“疼嗎？”

“不疼?！?br>
白止輕輕搖搖頭，“比不得寒苦淵為元君放盡了血那次?！?br>
玄枵手抖了一下。

那年玄枵入魔被蛇羅剎奪去半條命，是她幾乎抽干了血，才把他救了回來。

也是那次，損耗了太多靈氣，沒有得到恢復，導致她現在只要被取血，就會掉修為。

沉默在兩人間蔓延。

許久，玄枵低聲道：“小白，我己經向父皇請旨，一月后迎娶你，并冊封你為元妃?！?br>
“嗯?！?br>
白止這個“嗯”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同時……”他頓了頓，又道：“迎娶林清樰為側妃?！?br>
目不轉睛地盯著紗幔，白止眼里沒有任何情緒。

玄枵想看的“她滿意驚喜”也沒有。

一個月后，她就進入魔界了。

“娶她為妃，也是報復嗎？”

白止輕聲問。

微愣片刻，玄枵握住她另一只手：“本君要把她留在身邊，慢慢折磨她，讓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白止抬頭望向那張俊美無儔的面龐。

她只覺得可笑，怎么還演上了。

說愛林清樰；說三百年了，還是忘不掉林清樰；她還敬他坦蕩，可他偏不！

“元君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吧?！?br>
白止聲音里充滿疲憊。

面對她的平靜，玄枵怔住……他想過她會哭，會鬧，唯獨沒想過她會如此云淡風輕。

一股莫名心煩意亂涌上心頭，他坐在床榻邊沿，將白止摟入懷中。

“小白，寒苦淵里的三百年，是你陪本君走過來的?！?br>
他聲音里帶著些沙啞：“本君說過，永世不負卿，九死不悔！”

白止任由她抱著，鼻腔里縈繞著那熟悉的雪松冷香。

曾幾何時，這個懷抱是她的奢望。

“元君，你愛我嗎？”

白止輕聲問。

“當然……”玄枵喉嚨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哽住，半天，才吐出兩個字“愛的”。

他在撒謊！

猶猶豫豫、吞吞吐吐，手拽著袖口，就是玄枵撒謊的信號，她從小就陪著他，一眼便知。

白止其實早就明白，他有多在乎林清樰。

為了讓林清樰活著，把延年益壽的仙桃給了她。

她想手可摘星辰，他便命將作司在靈山建了摘星樓。

他的目光時時刻刻都在林清樰身上。

那日，妖皇終于松口，同意他娶林清樰，他高興得大擺筵席，慶祝了三天三夜。

他愛慘了林清樰，她認了。

可林清樰呢？

為了延年益壽，一再向玄枵索要妖族珍寶進補，卻不自己修煉。

見玄枵不得勢，沒有辦法給她珍寶延壽后，扭頭一封絕情書甩給他，獨自回到人界，再無來往。

在凌云峰的大雨中站了三天，也沒有換來林清樰一點憐憫。

隨后，他消失了。

是她撐著傘，在大雨中尋到了昏迷的他，衣不解帶照顧他，陪伴他在寒苦淵度過漫漫的三百年。

玄枵在奄奄一息時，拉住她手，哽咽著不斷重復：“小白，別扔下我，別扔下我好不好～”而白止則一遍遍回應：“元君在哪，小妖就在哪?！?br>
如今，玄枵在妖界權勢滔天，萬妖之上了，林清樰又哭哭啼啼的回來了。

這三百年，林清樰一個凡人是怎么撐過三百年的，白止不得而知。

她知道的是，對方飲了她的血，能延壽十年，保持亮麗的容顏。

三百年的陪伴，不及心上人掉一滴眼淚來得珍貴。

罷了，她終是捂不熱他的心，留不住他人。

現在，現實讓她清醒了，不會在捂了。

“元君，小姐心口疼得厲害，請你過去一趟?！?br>
林清樰的丫鬟春夏在殿外屈膝，放大聲音傳了主子的話。

白止輕輕笑了笑。

聽見這笑聲，玄枵有些心虛，心頭莫名一緊。

“小白，你臉色不好，先休息，本君就不打擾你了?！?br>
說完，玄枵吻了吻她額頭。

望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夜色中，白止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

而他這一走，再也沒回來。

妖皇派給她的貼身丫頭去草藥仙翁那求了仙草回來，熬給白止喝后，她身形恢復了。

“明燕，謝謝你。”

“嗨，白姑娘跟我客氣什么。

我跟了你三個月，沒照顧好你，是我失職了?！?br>
明燕接過藥碗，放回盤子里，揚起明媚笑容：“***白茝藥官救過我的命，我還不知道該怎么報答呢?！?br>
“娘是娘，我與你并沒有恩情，別給自己上枷鎖?！?br>
提到娘親，白止眼淚在眼眶轉著，要是溫柔的娘親還在，有多好，她想在**懷里大哭一場。

魔界邊境。

“尊上，大長老請你回去商量與妖界和親事宜?！?br>
長身玉立，黑金袍罩身的男人回頭瞥了一眼拱手的隨從。

魔十一冷著臉，咬緊后槽牙：“回去告訴那幫老東西，要和親讓他們自己上。”

“是，是，尊上年輕貌美，豈能隨便便宜了妖族？”

魔易揶揄著眼前的魔尊大人，“老大，您說得對！

可長老們那歲數，怕是剛掀開蓋頭，妖女就得喊‘爺爺饒命’！”

“哈哈～～～”魔易的話引得旁邊侍衛捧腹大笑。

“好笑嗎？”

魔十一藏有殺意的眼神收不住，射向侍衛們：“你們要是閑得很，就去妖界打聽魍魔的去向?！?br>
“魍魔?。?！”

聞之色變的侍衛們連連后退。

“尊上?！?br>
一個老者拎著食盒走上前來，“老朽從人界帶了些食物，你嘗嘗吧?！?br>
“溟爺，不必了！”

魔十一當場拒絕了。

“尊上，你月余未進食了。

法術不穩，魔力下降，要是魍魔來了，你怎么對付？

多少吃點？”

溟爺是魔尊府的管家，魔十一是他帶大的。

看了看自己掌心紋路，魔十一輕哼一聲：堂堂魔界，居然要靠人界食物存活，多可笑！

“不吃，拿走?！?br>
他不想沾染人界的世俗。

“尊上，多少吃點，不然，會有性命之憂。”

溟爺一首在那勸魔尊吃飯。

“拿走，溟爺?！?br>
魔十一還是非常抵觸“吃飯”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