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市的雨總來得猝不及防。

林曉抱著剛打印好的設計圖從設計院出來時，豆大的雨點己經砸透了她的薄外套。

她慌忙把圖紙裹在懷里往地鐵站跑，高跟鞋踩在積水的路面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狼狽得像只被淋濕的小鹿。

“嘀——”刺耳的鳴笛聲在身后響起。

林曉下意識側身，一輛黑色轎車正緩緩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蘇然帶著笑意的臉。

“需要搭車嗎，林曉設計師？”

他的琥珀色眼眸在雨幕里顯得格外清亮，“我看你好像在‘游街’。”

林曉愣住的瞬間，雨水順著發梢滴進衣領，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蘇然己經推開車門，撐著一把黑色大傘繞到她面前：“上車吧，這么大的雨，圖紙該濕透了。”

傘沿傾向她這邊，他的左肩很快被雨水打濕，黑色襯衫貼在背上，勾勒出流暢的肩線。

林曉攥緊懷里的圖紙，小聲說了句“謝謝”，彎腰坐進副駕駛座。

車內彌漫著淡淡的木質香，和他身上的氣息很像。

蘇然收起傘坐進來，隨手遞來一條干凈的毛巾：“擦擦吧。”

他發動車子時，林曉才發現儀表盤上放著一本鋼琴曲譜，封面寫著《海濱往事》。

“這是你的作品？”

她指著曲譜問。

“嗯，”蘇然轉動方向盤，“寫我家鄉的，一個靠海的小鎮。”

他側頭看了眼她懷里的圖紙，“你呢？

剛從設計院出來？”

提到工作，林曉的情緒低落下來：“嗯，之前那個項目黃了，重新做了套方案給新甲方。”

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成。”

雨刷器左右擺動，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蘇然忽然說：“我看過你‘城市脈絡’的獲獎報道，那些線條很有生命力。”

他語氣認真，不像客套，“被否定不一定是你的問題。”

林曉怔了怔。

這幾天她聽了太多“風格太先鋒不接地氣”的評價，蘇然這句簡單的肯定，竟比任何安慰都讓她心頭一暖。

她轉頭看他，發現他正專注地看著前方，雨絲打在車窗上，像給他的側臉蒙了層柔光。

車子在一個路口等紅燈時，蘇然的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眼屏幕，接電話的語氣比上次在餐廳時嚴肅了些：“……我知道了，讓張叔先穩住，我晚點回去處理。”

掛了電話，他眉心的褶皺沒舒展開，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家里的事？”

林曉小聲問。

“嗯，一點生意上的麻煩。”

蘇然笑了笑，語氣輕松了些，“不說這個了，你去哪兒？

我送你。”

報了地址后，車廂里陷入沉默。

雨點擊打車窗的聲音很規律，林曉偷偷看他握方向盤的手——和彈琴時一樣好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她忽然想起那片白玫瑰花瓣，此刻正被她夾在設計圖的文件夾里。

“你經常來‘流光’彈琴嗎？”

她沒話找話。

“算是吧，”蘇然目視前方，“晚上沒別的事就會去。

那里的鋼琴音色不錯。”

他頓了頓，側頭看她，“你呢？

還會去嗎？”

林曉的耳尖發燙：“說不準……可能吧。”

車子很快到了她住的小區門口。

雨還在下，蘇然從后座拿了把傘遞給她：“拿著吧，別再淋濕了。”

“那你怎么辦？”

“我車里還有一把。”

他笑了笑，“圖紙沒濕吧？”

林曉低頭看了眼懷里的設計圖，完好無損：“沒濕，謝謝你。”

她解開安全帶，猶豫著要不要問他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個……”蘇然忽然開口，“下次去‘流光’，我可以提前告訴你。”

林曉猛地抬頭，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眸里，心跳瞬間亂了節拍：“好、好啊。”

交換了微信后，林曉撐著傘下車。

蘇然降下車窗，對她說：“設計圖加油，我相信你。”

雨幕里，他的聲音帶著暖意。

林曉點點頭，看著黑色轎車匯入車流，才轉身跑進樓道。

回到家，她把那把黑色的傘靠在門邊，忽然發現傘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音符。

打開文件夾，那片白玫瑰花瓣還在，被壓得平平整整，帶著淡淡的香。

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是蘇然發來的微信：雨停了告訴你。

林曉盯著屏幕笑了半天，手指在對話框里敲敲打打，最后只回了個“好”。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像在彈一首溫柔的曲子。

林曉把設計圖攤在桌上，忽然覺得那些線條好像有了新的生命力。

她拿起鉛筆，在圖紙的角落畫了個小小的音符。

或許，這個雨天也沒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