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哇——哇啊——”一聲嘹亮的啼哭毫無預兆地刺破了這片混沌的黑暗。
月綾歌猛地一顫。
那哭聲如此尖銳、陌生,帶著初臨人世的惶然與本能的需求,卻像一把鑰匙,狠狠捅進了她意識深處某個銹死的鎖孔。
她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對抗那沉重的黑暗和倦意,試圖抬起那如墜千斤的眼皮。
一絲微弱的光線,艱難地擠了進來。
模糊,晃動,如同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
光線勾勒出粗糙的輪廓:低矮的、糊著黃泥的屋頂,幾根深色的房梁橫亙其上。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合著干草、泥土、柴火煙氣和某種淡淡奶腥味的復雜氣息,原始而濃烈。
“醒了!
小囡囡醒了!”
一個帶著濃重鄉音、充滿驚喜的婦人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緊接著,一張布滿風霜痕跡、眼角堆著深深笑紋的婦人臉龐湊近了。
她的皮膚黝黑粗糙,眼神卻亮得驚人,里面盛滿了純粹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喜悅和一種母性的溫柔。
“乖囡囡,莫哭莫哭,娘在這兒呢!”
粗糙卻異常溫暖的手指輕輕撫過她嬌嫩得不可思議的臉頰,帶著厚繭的指腹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月綾歌本能地動了動嘴唇,想說什么,發出的卻只有更加急促細弱的“咿呀”聲。
巨大的茫然和一種源于身體深處的虛弱感瞬間攫住了她。
這是哪里?
這個自稱“娘”的女人是誰?
她……又是誰?
記憶的殿堂,大門緊閉。
里面空空蕩蕩,只有一片深邃、無法穿透的迷霧。
她像被拋入陌生海域的溺水者,連一塊可供攀附的浮木都找不到。
“哎喲,看看這小眼神兒,烏溜溜的,多精神!”
另一個爽利的聲音響起,又一個婦人探頭過來,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
“劉家嫂子,你這閨女可真有福相!
剛生下來時那動靜,十里八村都少見!
我就說嘛,定是個有來歷的!”
“就是就是。”
旁邊圍著的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著。
“那天晚上,好家伙,后山那邊一道金光,唰地落下來,緊接著你家囡囡就落了地!
哭聲那個響亮,震得我家屋頂的灰都簌簌往下掉哩!”
“金光?
啥金光?”
抱著她的婦人——劉嬸,聲音帶著點困惑和小心翼翼的敬畏。
“真的!
王獵戶親眼瞧見的!
說像顆星星掉下來,砸在后山坳里了,可亮了!
大伙兒都說,你家囡囡是帶著祥瑞來的哩!”
祥瑞?
金光?
后山?
這些詞語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月綾歌空茫的意識里蕩開一圈微弱的漣漪,但隨即又沉入更深的迷茫。
她聽不懂。
她只是本能地覺得累,眼皮又沉沉地合上。
外界的嘈雜和婦人們帶著驚奇與敬畏的議論聲漸漸遠去,再次被那溫暖的黑暗吞沒。
在沉入夢鄉的前一刻,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流,從她混沌意識的最深處悄然彌漫開來。
那暖流無形無質,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力量,如同春日最和煦的風。
旁邊一個原本因為大人都在關注新生命而有些被忽視、正癟著嘴要哭出來的小男孩,突然停下了抽噎。
他臟兮兮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珠,茫然地眨了眨眼,一股難以言喻的、純粹的溫暖和快樂毫無預兆地從心底涌起,像一顆小小的太陽在身體里炸開。
他不由自主地咧開嘴,咯咯地笑了起來,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剛才那點委屈瞬間煙消云散。
抱著他的婦人奇怪地低頭:“狗娃,傻笑啥呢?”
狗娃只是指著襁褓里再次睡去的月綾歌,含糊不清地笑著:“妹……妹……暖……嘻嘻……”婦人只當是小孩子心性不定,也沒在意。
誰也沒發現,那枚沉睡在嬰兒靈魂深處的神格,在無意識間,己悄然撥動了第一縷心弦。
光陰在小小的青石村里,像村口那條潺潺的小溪,緩慢而寧靜地流淌。
溪水沖刷著圓潤的鵝卵石,日頭爬上東邊的矮山頭,又懶洋洋地沉入西邊層疊的墨色山巒。
炊煙每日準時升起,帶著柴火的焦香和食物的樸素氣息,消散在帶著草木清甜的山風里。
月綾歌,這個被劉家夫婦喚作“小月牙兒”的女嬰,就在這周而復始的寧靜中悄然生長。
她一天天褪去初生時的紅皺,肌膚變得白皙柔嫩,一雙眼睛烏黑明亮,像是沉了兩泓清冽的山泉,澄澈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她不常哭鬧,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看著周圍的一切:低矮的屋檐下忙碌穿梭的螞蟻,灶膛里跳躍的橘紅色火苗,窗外被風吹得嘩啦作響的闊大樹葉……眼神里帶著一種與懵懂嬰孩不符的專注和……迷茫。
空。
無邊無際的空。
這是她意識深處最真切的感受。
劉嬸溫暖的懷抱,劉叔笨拙地試圖逗她發笑的鬼臉,鄰家孩童在院外的嬉鬧追逐……這一切都真實地圍繞著她,卻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堅韌的琉璃。
她能感受到,卻無法真正融入。
一種深切的疏離感,如同藤蔓纏繞著她的靈魂。
只有沉入夢境時,那層琉璃才仿佛被打破。
夢境是破碎的。
沒有連貫的故事,沒有清晰的場景。
只有無數紛亂、灼熱、令人窒息的碎片,如同被颶風撕扯的畫卷。
無邊的血色,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巖漿,視野所及盡是刺目的紅。
冰冷徹骨的絕望,像無數細密的鋼針,狠狠扎進靈魂深處,帶來無聲的尖叫。
還有……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總是在血色與絕望的碎片中浮現。
它們極其美麗,如同蘊藏了亙古寒星,卻又空洞得令人心悸。
那并非無情的空洞,而是一種被徹底冰封、被厚重積雪埋葬了億萬年的死寂。
然而,就在那凝固的冰層最深處,似乎又有一點微光在掙扎、在閃爍,如同寒潭底部即將徹底熄滅的殘燭。
那一點微光,是淚嗎?
還是別的什么?
每一次這雙眼睛出現,月綾歌小小的身體都會在睡夢中不安地扭動,細密的汗珠沁滿額頭,喉嚨里發出幼獸般無助的嗚咽。
一股強烈到讓她心口發悶、幾乎要喘不過氣的悲傷,會毫無預兆地席卷而來,淹沒了她。
那不是屬于她這個小小軀體的悲傷,它太過龐大,太過古老,帶著某種宿命的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小月牙兒?
又做噩夢了?”
劉嬸總是第一時間被驚醒,慌忙將她抱起來,粗糙的手掌帶著山野婦人特有的力度和溫度,輕輕拍**她的背心,哼唱著不成調的古老歌謠。
“不怕不怕,娘在呢……山里的老狼叼不走咱家月牙兒,水里的老鱉拖不走咱家月牙兒……”溫熱的懷抱和單調的歌謠,像是一道簡陋卻堅韌的堤壩,暫時擋住了那洶涌而來的陌生悲傷巨浪。
月綾歌蜷縮在劉嬸懷里,小小的身體仍在微微顫抖,淚水無聲地浸濕了劉嬸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襟。
她無法理解這悲傷,也無法理解那雙眼睛。
它們像烙印一樣刻在靈魂深處,是她混沌記憶里唯一鮮明的、卻也是最痛苦的坐標。
除了這莫名的悲傷,她身上還發生著一些連劉家夫婦和村里人都無法理解的“小事”。
村東頭的李阿婆,守寡多年,唯一的兒子前年進山打獵被熊**傷了腿,落下了殘疾,家里日子愈發艱難。
這天月綾歌被劉嬸抱著在村口老槐樹下曬太陽,李阿婆正好佝僂著背走過,愁苦地念叨著兒子藥錢還沒著落。
月綾歌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李阿婆,小嘴無意識地咂巴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柔和的暖流悄然拂過李阿婆的心頭。
那沉重的、幾乎將她壓垮的愁苦,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拂開了一絲縫隙,一絲久違的、對生活本能的微弱期盼,如同石縫里鉆出的一點新綠,頑強地冒了出來。
李阿婆怔了一下,停下腳步,下意識地摸了摸心口,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但那嘆息里的重量,似乎輕了一點點。
村西頭的趙二愣子,是個火爆脾氣,一點就著。
這天因為田埂被鄰村的牛踩了一腳,正擼著袖子臉紅脖子粗地要去找人拼命。
幾個漢子都拉不住。
恰逢劉叔抱著月綾歌路過。
小嬰兒似乎被那激烈的爭吵聲嚇到了,小嘴一癟,眉頭微微皺起。
一股無形的、帶著安撫意味的清流,如同春日山澗的溪水,無聲無息地蕩開。
趙二愣子那沖上頭頂、幾乎要炸開的怒火,突然像是被澆了一瓢涼水,猛地一滯。
他舉起的拳頭僵在半空,那股非要拼個你死我活的狠勁莫名其妙地泄了大半。
他茫然地眨了眨銅鈴般的眼睛,看著周圍拉扯他的人,又看看自己舉著的拳頭,嘟囔了一句。
“**……算了算了,跟頭牛計較個啥……”竟真的悻悻地收了手,看得旁邊的人目瞪口呆。
這些細微的變化,都只發生在瞬間,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蕩開一圈漣漪后便迅速消失,無人深究。
村里人最多嘀咕一句“劉家那小月牙兒,安靜得像個瓷娃娃,看著就讓人心里頭舒坦。”
“怪了,今天這火氣咋就自己下去了?”
便將之歸為巧合或是孩童的“福氣”。
月綾歌自己對此更是一無所知。
她只是本能地不喜歡那些過于激烈的情緒,無論是沉重的悲傷還是沖天的怒火。
當它們靠近時,她小小的靈魂深處,那枚沉睡的神格便會無意識地逸散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力量,本能地想要梳理、撫平那些躁動的心緒,讓周圍的環境重新變得……“舒服”一點。
精彩片段
黎黎不鳴的《開局干爆系統后,我封神了》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瀕死的感覺像墨汁滴入清泉,濃稠而冰冷,緩慢地浸透每一寸存在。月綾歌躺在冰冷的白玉石臺上,往日流轉著月華清輝的仙骨寸寸斷裂,發出令人牙酸的細碎哀鳴。每一次細微的震動,都帶來凌遲般的劇痛,沿著碎裂的骨茬,狠狠扎進殘存的意識深處。心魔的業火在她體內奔突咆哮,那并非凡火,而是由無數執念、不甘、怨毒、悔恨熔煉而成的毒焰。它貪婪地舔舐著她的仙元本源,每一次灼燒,都帶起一片刺目的光屑,那是她修為與生命正在被飛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