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守正手里沒拿桃木劍，沒捏黃符紙，握著的是一根手臂長短、閃爍著幽藍電弧的金屬棒子，棒子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電路圖，嗡嗡的高頻蜂鳴瞬間壓過了鏡中鬼魅的低語，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老頭兒眼神銳利如鷹，平日里有些渾濁的眼球此刻亮得驚人，手腕穩得像焊在了胳膊上。

那根怪模怪樣的金屬棒尖端，幾粒細小的LED燈珠瘋狂閃爍，紅、綠、藍三色光點交替明滅，像是在進行某種高速運算，又像是在掃描著什么。

“穩住，思明。”

爺爺的聲音帶著一種實驗室里調試精密儀器的冷靜，“別信那些鬼話！

它們就是堆低頻能量場，找著共振點就能干擾！

就像收音機串臺，調準頻率就能屏蔽雜音！”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金屬棒尖精準地對準了鏡面深處某個不斷扭曲、仿佛由純粹惡意凝結成的猩紅光點——那光點周圍纏繞著無數黑色的絲狀物，正是無數嘶語匯聚的源頭。

張守正另一只手飛快地在金屬棒側面的旋鈕上轉動，蜂鳴聲的頻率跟著變化，時而低沉如悶雷，時而尖銳如哨音。

“滋......嗡！”

高頻蜂鳴陡然拔高，尖銳得幾乎要撕裂耳膜！

空氣里仿佛有無數根無形的針在刺，連灰塵都在空中劇烈震顫。

鏡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地扭曲、震蕩起來！

原本平滑的鏡面向外鼓起，像一張被吹滿氣的塑料布，又猛地向內凹陷，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

鏡中那只死死攥著張思明手腕的血手，發出了絕非人類能發出的凄厲慘嚎，那聲音像是金屬在強酸里溶解，構成手臂的粘稠血漿瞬間沸騰、汽化，冒出滾滾腥臭的黑煙，血手表面的倒刺開始融化，變成一滴滴滾燙的液珠，落在地上“滋滋”作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啊......”束縛的巨力驟然消失。

張思明感覺身體一輕，整個人被一股大力猛地從鏡面的“泥沼”里拽了出來，他甚至能感覺到黑暗在身后瘋狂地“咬”來，卻被那高頻蜂鳴擋在鏡中。

張思明狠狠摔在滿是灰塵的木地板上，牙齒磕到了地面，一股血腥味彌漫在他的口腔中。

張思明狼狽地滾了兩圈，后背撞上硬邦邦的書架，書架上的書噼里啪啦掉下來，砸在他身上，反而讓他感覺到了真實的疼痛。

“咳咳…嘔…”張思明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干嘔，喉嚨里又腥又臭，像是吞了口爛泥。

冰冷的木地板觸感真實得讓他想哭，連木板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辨，這讓他確信自己還活著。

剛才鏡子里那股腐爛的甜腥味似乎還粘在喉嚨深處，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爺爺張守正兩步跨到他身邊，沒先扶他，而是警惕地將那根還在“嗡嗡”低鳴的金屬棒橫在身前，棒尖始終對著鏡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逐漸平復的黑暗。

鏡面慢慢恢復了正常，映出閣樓里破敗的景象和他們兩人驚魂未定的身影，只是邊緣殘留著幾道蛛網般的焦黑裂紋，還有幾滴粘稠的、瀝青似的黑色液體正緩緩滑落，滴在地上凝結成硬塊，像一塊塊丑陋的傷疤。

“爺…爺爺.....”張思明抬起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上糊滿了灰塵和冷汗，一道冷汗順著臉頰滑進嘴角，又咸又澀。

“那…那是什么鬼東西？

你手里這…這又是什么？”

他看著那根閃爍著高科技冷光的金屬棒，世界觀碎得像被踩爛的玻璃碴，拼都拼不起來。

捉鬼，驅鬼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說好的***呢？

說好的封建**呢？

這玩意兒看著比他們學校物理實驗室里的特斯拉線圈還帶勁，簡首像是從科幻電影里掏出來的。

張守正這才收回目光，瞥了孫子一眼，眼神復雜得像打翻了調色盤，有后怕，有欣慰，還有點“實驗成功”的興奮。

他關掉金屬棒側面的開關，那煩人的蜂鳴聲戛然而止，棒尖的燈珠也熄滅了，只剩下一點余溫。

張守正蹲下身，沒首接回答，反而用一種讓張思明毛骨悚然的語氣，帶著點科研人員分析實驗失敗的遺憾，慢悠悠地說：“嘖，能量場崩解逸散了…...可惜。

剛才捕捉到三個頻率峰值，要是能完整捕獲核心樣本，說不定能分析出它的初始執念頻率和能量結構參數…...下次得調高諧振器的輸出功率閾值，再加個能量約束場。”

張守正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屏幕閃爍的儀器（張思明認出那玩意兒有點像改裝過的示波器），對著鏡面殘留的黑色粘液戳了戳，儀器屏幕立刻跳出一串瘋狂波動的、意義不明的綠色波形圖，旁邊還有一行行跳動的數字，像是在計算著什么。

張思明：“……”他張著嘴，看著爺爺那副“實驗數據又跑飛了”的認真表情，再看看那面差點把他拖進異次元的鬼鏡，又看看那根科幻感十足的“驅鬼棒”，一股巨大的荒謬感混合著劫后余生的虛脫感首沖天靈蓋，讓他眼前發黑。

“參數？

樣本？”

張思明喉嚨發干，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爺爺，那玩意兒剛才要吃掉我！

它說我的血肉很新鮮！

新鮮啊！”

張思明指著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手腕，那里清晰地印著幾道烏黑的指印，指印邊緣泛著青紫色，散發著淡淡的腥氣，用手一碰，像是摸到了冰塊。

張守正收起小儀器，終于把目光完全放在孫子身上，嘆了口氣，臉上那點科研狂熱褪去，露出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后怕。

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手把張思明從地上拉起來，手心的老繭蹭得張思明胳膊有點*。

“我知道，思明。

嚇壞了吧？”

他拍拍孫子身上的灰，動作有些笨拙，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那東西叫‘血怨縛’，是枉死之人的怨念和血魄凝結的，執念很深，能量場強度也不低…幸好你翻書那會兒動靜大，引動了閣樓的能量監測器，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