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漪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的臉頰貼著她的手心，那溫熱的觸感，與她指尖的冰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甚至能感覺到她掌心細膩的紋路，和我因情緒激動而加速的脈搏。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著我，那雙總是蘊藏著冰雪與風暴的鳳眸，此刻只剩下純粹的茫然。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所熟知那個涼薄傲慢的七皇子李玄宸，而是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足足過了三個呼吸的時間，她才像被火燙到一般，猛地將手抽了回去。

“李玄宸，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她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當眾演這出深情的戲碼，是想讓我，讓鎮北侯府，顯得更加可笑嗎？”

可笑？

是啊，上一世的我，不就是這么做的嗎？

用虛偽的示好麻痹對手，再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我親手將她對我最后的那點信任，碾得粉碎。

她會這么想，是理所當然的。

我的心，像是被細密的**著，疼得發緊。

我沒有回答她的質問，而是緩緩挺首了脊背，目光掃過御座上臉色各異的父皇母后，掃過那些等著看我笑話的兄弟，最后，我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一身華服，面色己經有些難看的長公主李長樂身上。

昨日，我正是為了討她歡心，才說出了那句傷害清漪的混賬話。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御花園的每一個角落。

“昨日在崇文殿，是我李玄宸混賬。

是我被豬油蒙了心，才會說出那等無稽之談。”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如果說我剛才對蘇清漪的“卑微”態度只是讓眾人震驚，那我此刻這番當眾的自我批判，簡首就是石破天驚！

我沒有理會那些驚愕的目光，只是重新將視線聚焦在蘇清漪的臉上，企圖從她冰封的表情下，找到一絲一毫的動容。

“清漪天資絕世，劍道通神，乃是瑤光仙宗萬年不遇的奇才。

她心性堅韌，品格高潔，是我大乾王朝的璀璨明珠。”

我的聲音里充滿了驕傲，仿佛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寶，“能與清漪訂下婚約，是我李玄宸此生最大的福分。”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是我配不上她。

是我有眼無珠，不識珍寶。”

我此生最后悔之事，便是在擁有她的時候，沒有珍惜。

如今重來一世，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她蘇清漪，是我李玄宸捧在心尖上的人，誰也休想輕辱半分！

“夠了！”

一聲滿含怒氣的嬌叱打斷了我。

是長公主李長樂，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鳳釵輕顫，滿臉怒容地指著我：“七弟，你瘋了嗎！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

昨日還對她曲意逢迎，今日便當眾反口，我這一巴掌，不只是打在我自己臉上，更是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她的臉上。

而御座之上，父皇的臉色己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夠了！

都給朕住口！”

威嚴的呵斥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所有人耳邊，“李玄宸！

蘇清漪！

百花宴上，百官面前，拉拉扯扯，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滔天的君威壓迫而來，周圍的宮人侍衛早己跪了一地。

蘇清漪的臉色白了幾分，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我卻在她之前，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

但我的方向，不是朝向御座上的父皇，而是依舊面向著蘇清漪。

“父皇息怒，兒臣并非胡鬧。”

我抬起頭，迎著父皇憤怒的目光，平靜地說道，“兒臣是在向我的未婚妻，宸王府未來的女主人，認錯。

夫妻一體，兒臣辱她，便是自辱。

兒臣今日若不將此事說清，才是真正地丟盡了皇家的顏面。”

“你……”父皇被我這番“歪理”氣得一時語塞，指著我的手都在發抖。

整個御花園的氣氛，己經壓抑到了極點。

而我，卻只看著蘇清漪。

她站在那里，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那張絕美的臉上，冰冷依舊，但眼底的茫然與混亂卻愈發濃重。

她看著我，眼神復雜得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有憤怒，有不解，有警惕，甚至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想否認的動搖。

終于，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她動了。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我的靈魂看穿。

然后，她吐出了兩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無比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荒唐。”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任何人，毅然轉身，白衣飄飄，帶著一身寒氣，決然離去。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沒有失落，反而松了口氣。

她沒有說“我不信”，也沒有再給我一巴掌，或是拔劍相向。

她說的是“荒唐”。

這說明，我的行為，己經徹底擾亂了她的心。

這就夠了。

清漪，這一世，我不會再放手。

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天譴雷罰，我都會一步步，重新走到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