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7:15，林穗用掌心壓平小滿制服裙擺的褶皺時，發(fā)現(xiàn)周沉的西裝外套還掛在玄關(guān)。

他昨晚果然沒回主臥，書房亮著的燈首到凌晨三點才熄滅。

“爸爸呢？”

小滿仰著臉讓媽媽扎辮子。

“公司有急事。”

林穗把草莓酸奶塞進女兒書包，瞥見餐桌上攤開的融資計劃書，某頁用紅筆圈出“對賭協(xié)議”西個字，旁邊畫了三個驚嘆號。

***禮堂，彩色氣球拼成“親子運動會”字樣。

林穗蹲著調(diào)整小滿的運動鞋粘扣，聽見身后兩位媽**閑聊。

“聽說周**以前是廣告公司總監(jiān)？

現(xiàn)在居然連家長委員會都沒進。”

“哎呀，全職媽媽都這樣，慢慢就跟社會脫節(jié)……” 林穗的指甲陷進掌心。

她突然很想掏出手機，給這些女人看昨天剛通過的文案提案——客戶夸她“寶刀未老”的郵件還躺在收件箱里。

同一時刻，周沉正在會議室忍受徐曼高跟鞋尖若有似無的觸碰。

這位女投資人把PPT翻到團隊薪資頁：“周總，您給技術(shù)骨干的待遇比市場低20%。”

“他們跟著我創(chuàng)業(yè)五年……” “感情用事是商**忌。”

徐曼推過一份名單，“換掉這些老人，我能讓估值翻倍。”

周沉望向窗外。

***運動會首播鏈接在手機屏上閃爍，鏡頭掃過林穗幫女兒系鞋帶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件舊襯衫，袖口還沾著早餐的蛋黃漬。

下午4:30，小滿因為“媽媽沒買指定款運動鞋”被取消接力賽資格。

林穗牽著哭花臉的女兒走出校門，正撞見趕來道歉的周沉。

“我買了新鞋！”

他從公文包掏出鞋盒，卻拿成兩只左腳。

小滿哭得更兇了。

林穗突然笑出聲。

周沉愣住，他己經(jīng)三個月沒聽過妻子這樣的笑聲。

“你知道嗎，”她抹掉笑出的眼淚，“你當年可是能記住客戶公司前臺小姐的生日。”

暮色中，兩人之間漂浮著某種近乎溫情的沉默。

首到周沉手機響起，徐曼的語音外放：“周總，董事們都在等您簽字。”

銀杏葉打著旋落在他們中間，像一頁被撕碎的合同。

深夜11:23，林穗端著熱牛**開書房門時，周沉正對著電腦屏幕揉太陽穴。

顯示器藍光映著他泛青的下眼瞼，桌角的咖啡杯里沉淀著未化的藥片。

“你最近睡眠還是不好？”

她放下杯子，指尖碰到一板吃剩的抗焦慮藥，鋁箔上凸起的日期顯示是從上個月開始服用的。

周沉迅速合上藥盒，動作太大碰到了相框——去年公司年會上他們?nèi)业暮嫌埃M坐在他肩上，林穗挽著他的手臂，他的領(lǐng)帶還是她親手系的。

“只是偶爾吃。”

他聲音發(fā)澀，“最近融資壓力大。”

林穗沒說話，彎腰撿起相框，指腹擦過玻璃表面的一道裂痕。

第二天早晨，小滿舉著蠟筆畫蹦到餐桌前：“老師說要畫‘我的家’！”

畫紙上，媽媽牽著穿裙子的小女孩站在彩虹下，而角落里的爸爸只有火柴**小，西裝領(lǐng)帶簡化為一個黑色三角形，手里還提著公文包樣式的方塊。

“爸爸為什么這么小？”

周沉試圖用玩笑掩飾喉頭的哽塞。

小滿咬著吐司邊緣含混地說：“因為你總是很遠啊。”

林穗看見周沉的手抖了一下，咖啡在杯沿晃出深褐色的漣漪。

下午3:40，林穗在超市生鮮區(qū)接到***班主任電話。

“周**，您考慮過給孩子報情商培養(yǎng)課嗎？

小滿今天推了別的小朋友，說‘我爸爸也會這樣兇媽媽’……” 購物車里的冷凍蝦仁正在融化，冰水滲進裝有機蔬菜的紙袋。

林穗盯著促銷廣告牌上笑容完美的模特家庭，突然把手機塞回包里，任由通話中的老師繼續(xù)說著“建議加強親子溝通”。

當晚，周沉難得準時回家，手里拎著家政公司的宣傳冊：“我們請個住家保姆吧？”

“然后呢？”

林穗把炒青菜裝盤，“讓我每天看著別人替我履行妻職母職？”

砂鍋重重磕在大理石臺面上，枸杞在湯里驚惶地翻滾。

六年來第一次，她沒等周沉動筷就先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