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李碩是被凍醒的。

火堆早己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燼。

他動了動僵硬的身體，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一樣。

旁邊的石頭依舊沉睡著，臉色比昨晚稍微好了一些，但呼吸依舊微弱。

摸了摸石頭的額頭，沒有發燒，這讓他稍微松了口氣。

他將找到的破舊衣服蓋在石頭身上，然后拿起那把鐮刀，走出了山洞。

李碩警惕地觀察著西周，確認沒有危險后，才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水。

山洞里沒有水源，昨天找到的破陶罐還是空的。

村子里有一口老井，不知道有沒有被污染。

走到村口，李碩放慢了腳步，仔細傾聽著任何可能的動靜。

偶爾能看到散落的骸骨，他強迫自己不去多看，目光鎖定那口位于村子中心的老井。

井還在，井口的轱轆歪斜著，上面的繩索己經斷了。

李碩走到井邊，探頭往下看，井水很深，看不清楚是否干凈。

他撿起一塊石頭扔下去，過了一會兒才聽到咚的一響。

有水就好。

他在附近找了個稍微完好點的木桶，又找了根長繩，將木桶放下去，打了小半桶水上來。

他先湊到嘴邊嘗了一口，冰涼，帶著點土腥味，但沒有其他異味。

于是把水裝滿陶罐，又用木桶提了一桶，打算帶回山洞。

這桶水對他這個瘦弱的少年來說，異常沉重，每一步都格外艱難。

他走得很慢，警惕地觀察著西周。

回到山洞，他先喂石頭喝了點水。

石頭迷迷糊糊地喝了幾口，又昏睡了過去。

李碩自己也喝了幾口，冰涼的井水帶來一陣清爽，緩解了抗水的疲憊。

接下來，是石頭的腿傷。

這是眼下最棘手的問題。

沒有藥品，沒有醫生，甚至連塊干凈的布都難找。

林碩想起前世看過的一些急救知識，骨折需要固定，防止錯位。

他在山洞附近找了些相對光滑且結實的樹枝，又撕了自己身上相對干凈的一塊衣角，還找到一些韌性很好的藤蔓。

他用帶來的水把樹枝和布條簡單沖洗了一下，然后走到石頭身邊。

“石頭，忍一忍，我給你把腿固定一下。”

李碩輕聲說。

他小心翼翼地搬動石頭的腿，試圖將錯位的骨頭復位。

剛一用力，石頭就疼得啊了一聲，眉頭緊鎖，汗珠從額頭滾落。

對不起，石頭，對不起……李碩動作更加輕柔，但過程注定痛苦。

他咬著牙，趁著石頭因為劇痛而身體繃緊的瞬間，猛地將骨頭推回原位。

“呃啊——！”

石頭發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又暈了過去。

李碩的手也在顫抖，手心全是汗。

他不敢耽擱，趕緊用樹枝做成簡單的夾板，固定在石頭的腿兩側，再用布條和藤蔓纏緊。

做完這一切，他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己經濕透了。

他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不知道會不會加重石頭的傷勢，但他己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接下來的幾天，李碩每天都往返于山洞和村子之間。

他不敢走太遠，活動范圍基本就在附近。

他找到了更多藏起來的糧食，大多是些粗糧和干貨，數量不多，但省著點吃，勉強能讓兩個人支撐一段時間。

他還找到了一些能用的工具，比如一把缺口的斧頭，一個破了個洞但還能勉強用的鐵鍋（他用黏土勉強堵住了破洞）。

村子里確實己經沒有其他幸存者了。

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都化作了冰冷的**，或者消失在亂兵的刀下。

林碩在清理的時候，把那些**集中到一起，挖了個大坑掩埋了。

他沒有工具，全靠雙手和那把缺口的斧頭，這不是為了什么儀式，只是出于對逝者的尊重，也為防止瘟疫。

這天下午，李碩正在村子邊較偏的一塊地里翻找，希望能找到些遺漏的紅薯。

突然，他聽到一陣極其微弱的哭泣聲。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握緊了手中的鐮刀，屏住呼吸，仔細聽著聲音的來源。

聲音是從旁邊一間塌了大半的**里傳出來的。

李碩躡手躡腳地走過去，**里很臟亂，彌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在一個角落的稻草堆里，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看身形像是個女孩，也就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破爛的衣服，正抱著膝蓋，小聲地哭著。

李碩松了口氣，不是兵痞。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喂？

里面有人嗎？”

哭聲戛然而止，稻草堆動了一下，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李碩放緩了語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別怕，我不是壞人。

你……你是村里的嗎？”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盯著他，陳默慢慢走進去，蹲下身子，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我叫李碩，也是村里的。

那些兵痞的己經走了，你沒事吧？”

提到兵痞，女孩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李碩心里嘆了口氣，知道她是被嚇壞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烤熟的紅薯，這是他留著當午飯的，遞了過去：“這個給你吃，餓了吧？”

女孩的目光落在紅薯上，咽了口唾沫，顯然是餓極了，但還是沒有動，也沒有接。

李碩把紅薯放在地上，慢慢后退了幾步：“我不傷害你，你自己拿著吃吧。

如果你還有家人……或者你知道還有其他人活著，可以告訴我。”

說完，他沒有再停留，轉身離開了**。

他知道，對于這樣一個受過驚嚇的孩子，不能逼得太緊。

他沒有走遠，就在附近觀察著。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女孩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了看西周，確認李碩不在了，才飛快地爬過去，拿起地上的紅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李碩看到這一幕，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至少，她還活著。

下午，李碩準備回山洞的時候，又去了一趟**。

女孩還在那里，看到他來了，又縮了回去。

李碩這次又帶了兩個烤土豆，放在地上，跟我走吧，我那里還有吃的，也比這里安全。

女孩還是沒說話，李碩也不強求，只是說：“如果你想通了，就往村后的山上走，我在那邊的山洞里。”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回到山洞，石頭己經醒了，精神好了不少。

看到李碩回來，虛弱地笑了笑：“碩哥，你回來了。”

嗯，感覺怎么樣？

腿還疼嗎？

陳默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

“好多了，就是還有點疼。”

石頭說道，“李碩把在**發現女孩的事情說了一遍。

石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她好可憐啊……碩哥，我們能帶上她嗎？”

我跟她說了，看她自己愿不愿意來。

李碩說道，“現在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吃飯，但也多一個伴。”

石頭點了點頭：“嗯，人多一點好。”

晚上，李碩正在火堆旁烤土豆，忽然聽到洞口傳來輕微的響動。

他立刻警惕起來，握緊了身邊的鐮刀。

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畏畏縮縮地出現在洞口，正是下午那個女孩。

她顯然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站在那里，怯生生地看著山洞里的火光和李碩。

李碩愣了一下，隨即放下了鐮刀，對她招了招手：“進來吧，外面冷。”

女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慢慢地走了進來，低著頭，小手緊緊地攥著衣角。

餓了吧？

李碩拿起一個烤好的土豆，吹涼了遞過去，吃吧。

女孩抬起頭，看了看陳默，又看了看旁邊躺著的石頭，接過土豆，小聲說了一句：“謝謝……”聲音很小，但李碩還是聽到了。

他笑了笑：“不用謝。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

女孩小聲回答。

小英？

嗯，好名字。

陳默點點頭，以后就在這里住下吧，有我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小英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在絕望中看到了希望。

山洞里，火堆映照著三個年輕的身影。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一個十三歲的、腿受了傷的少年，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他們是這場災難中僅存的幾個孤兒，因為亂世聚集在這山洞里。

屬于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