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期間，蘇楊每天都出去走動，爭取能多獲得一些信息。

終于，她搞清楚了，這是1937的H市，還有，這個身體的牙齒換過了，醫生根據身高和牙齒推定年齡大約在十一、十二歲的樣子，給她用了不知道什么藥后居然治好了她的眼睛。

眼睛能看見之后，她每天都會照鏡子。

“我還是我嗎？

我到底是誰？”

她看著一模一樣的臉和胎記，悄悄在心里問自己。

她感覺自己好像陷入了更大的旋渦中。

————“孫阿姨！”

蘇楊看見推門進來的孫阿姨，咧開嘴角笑了笑。

“恢復得不錯啊。”

孫阿姨拍了拍蘇楊的肩膀，“過兩天出院，陸叔叔會來接你的，你好好聽話啊。”

蘇楊的笑容消失了，她感覺自己的思維也變成小孩子了——在這個孤苦無依，隨時打仗的地方，唯一的聯系馬上要被切斷了。

“孫阿姨，留個地址可以嗎，方便我還您的錢。”

她沒有回答，應該己經走遠了。

————陸叔叔全名叫陸伯鴻，孫阿姨所說的地方居然是孤兒院，雖然名字好聽，但是確確實實是孤兒院。

陸叔叔很忙，孤兒院的孩子也很多。

陸叔叔忙著干事業，孩子們忙著吃飽飯。

孤兒院外頭的外國人真的很多，蘇楊經常爬上墻頭看外面，上輩子還沒見過這么多外國人呢，**發，金頭發，藍眼睛，綠眼睛……她想起孫阿姨了。

她想，好吧，還是黑頭發黑眼睛好看一些。

某一天，孤兒院來了一對外國夫婦。

聽他們說快要打仗了，想領養一個孩子回英國。

于是，靜安被領養了。

八月中旬，按上輩子的出生時間來說（也許是上輩子吧），蘇楊快過生日了。

8月20號就快到了，她有點期待，因為孤兒院會給過生日的孩子蛋糕吃。

孤兒院的大家都認定她是十二歲，那就插12根蠟燭好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最近外頭天天打仗，租界還算安全，跑來了很多人。

于是，孤兒院又收養了一大批戰爭孤兒。

蘇楊開始學著照顧小小孩子。

可是，她覺得光照顧小孩可不行，收入遠遠不夠支出。

她和陸叔叔提出要去讀書獲取文憑，再去工作賺錢。

陸叔叔托關系讓她進了學校學醫。

憑借上輩子的記憶（醫學生）她以為可以更快學完出去掙錢，但是學的知識不太一樣，她拼命背啊背啊寫啊寫啊，總算是把5年壓縮成4年。

在她十六歲的時候，終于畢業了。

蘇楊強烈要求陸叔叔托關系讓她進最近的醫院工作，這樣方便照顧小小孩也方便做工。

于是，她便這樣開始了“學徒”生涯。

在她25歲這一年，大轟炸發生了，這一次，孤兒院和醫院也被波及了。

那一天蘇楊記得很清楚。

到處都是人，己經死掉的人，過一會兒就會死掉的人，等死的人……大轟炸終于結束，蘇楊往孤兒院的方向一路狂奔。

她看到了一樣的景色。

一首照顧長大的孩子們沒了。

“我就是廢物，我就是沒用的東西，為什么誰也幫不了…”蘇楊覺得自己傻透了。

她把這幾年工作攢的錢都給了紅十字。

然后，跳江了。

對不起，陸叔叔……對不起，孫阿姨…對不起，孩子們……我是懦夫，蘇楊心想。

原來跳江的滋味也不好受，她想，她應該是有點后悔了。

想吃生日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