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鹽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出第三道裂痕。

威士忌品牌方發來的第十二版修改意見正在灼燒她的視網膜，而那個備注為"程硯-別接"的來電己經第三次閃爍在通知欄頂端。

她猛地剎住腳步，香奈兒高跟鞋在梧桐樹影里碾碎一片落葉。

"蘇小姐，您確定這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她對著藍牙耳機冷笑，目光掃過面前爬滿常春藤的磚墻。

導航顯示這里應該是一家咖啡館，但眼前只有一扇漆成奶油色的窄門，門把手上掛著塊粉筆寫的木牌："今日**-海鹽焦糖慕斯"。

耳機里傳來助理急促的呼吸聲："林總監，客戶說三點前要看到新提案，程總他——""告訴他們我在做市場調研。

"林鹽掐斷通話，推門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三分。

風鈴炸響的瞬間，甜膩的香氣像一記悶棍擊中她的太陽穴。

唐棠正用裱花袋給最后一片抹茶千層描邊。

聽到門響時她沒抬頭，首到那串殺氣騰騰的高跟鞋聲逼近操作臺。

"客人請稍等——"話音未落，冰涼的金屬鏈己經掃過她手肘。

抹茶千層在空中劃出完美的拋物線。

六***可麗餅皮與京都宇治抹茶奶油在瓷磚地上綻開深綠色煙花，有幾滴甚至濺上了來客的西裝裙擺。

"我的千層！

"唐棠的慘叫比摔碎的瓷盤更早落地。

她跪下去搶救的樣子像在給甜點舉行葬禮，卷發梢沾滿奶油，"整整西小時的手工攤皮..."林鹽看著裙擺上的綠痕，想起今早提案里被客戶否決的"森林苔蘚"色調。

威士忌瓶身上的水珠突然在腦海里凝結成眼前這個甜點師睫毛上的淚光，這聯想讓她更加煩躁。

"二十一世紀還有人用這么原始的甜度標準？

"林鹽用鞋尖撥了撥碎片，"健康飲食趨勢報告看過嗎？

去年上海白領糖分攝入量——""這是遵循1893年巴黎甜點協會的黃金比例！

"唐棠猛地站起來，圍裙口袋里掉出半袋法國海鹽，"抹茶的苦味需要糖分來平衡，就像...就像...""就像劣質廣告需要濾鏡？

"林鹽抽出濕巾擦拭裙擺，動作像在給槍上膛，"知道為什么傳統甜品店都在倒閉嗎？

"操作間簾子突然掀開，中性打扮的女生抱著咖啡機零件探頭："唐棠，你訂的急凍設備——哇哦。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需要我報警還是準備結婚蛋糕？

"唐棠抓起抹布按在林鹽裙擺上："賠我的千層！

按照**茶道大師小澤寅雄的配方，每片皮必須——""每片皮必須厚度0.3毫米，冷藏溫度必須控制在4.2度。

"林鹽甩開她的手，從鱷魚皮錢包里抽出名片，"賬單寄到這里。

順便建議你們更新下產品理念，博物館展品可不適合活人消化。

"名片邊緣在唐棠虎口劃出紅痕。

燙金字體在午后陽光里灼燒著她的視網膜：林鹽麥肯光明廣告 創意總監主營：烈酒品牌全案策劃"等等！

"唐棠追到門口，看見林鹽正對著手機怒吼"我不管程硯給了他們什么承諾"。

梧桐葉落在那人左肩胛骨的位置，荊棘紋身在真絲襯衫下若隱若現。

蘇葵從身后遞來掃把："你臉紅了。

""是氣的！

"唐棠把名片拍在收銀臺上，震得"甜黨永不為奴"的手機殼滑進抹茶殘骸里。

她突然發現名片背面用鋼筆畫著迷你酒瓶，旁邊標注：酒精度52%，建議搭配海鹽焦糖。

玻璃門外，林鹽的高跟鞋正碾過那塊"今日**"的木牌。

威士忌瓶身的水珠與抹茶奶油在她影子里交融成奇異的光斑，像某個尚未誕生的跨界提案的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