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對著那些箋簽仔仔細細研究了半個多小時，始終沒看出半點門道，只好作罷。

他把《嵩岳藏龍》往書桌一角一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試圖驅散身體的困倦和心里的失落 —— 盼了好幾年的 “寶貝箱子”，到頭來只有三本書，實在比預期差太遠。

“原來惦記這么久的東西，也就這樣啊，真是沒意思。”

他小聲嘀咕著，把三本書重新裝回木箱，轉身拿起桌上的物理練習冊做了起來。

接下來的兩天，沈硯舟又翻了好幾遍木箱里的古籍，唯獨《孫思邈千金要方》讓他提起了興致。

這本線裝書里的內容，和學校圖書館借的簡體版差別很大，不少孤方、秘注都是他從沒見過的。

一有空，他就對著書頁里的藥性注釋琢磨，連吃飯時都忍不住跟爺爺討論幾句方子的用法。

至于《軒轅合道經》，他只翻了一遍就丟在一邊 —— 青春期的羞怯讓他實在不好意思再看第二遍；《嵩岳藏龍》更是讓他頭疼，那些晦澀的古文本就難讀，夾在里面的箋簽數字更是像亂碼一樣，越看越迷糊，最后干脆把書塞進了木箱最底層。

后來他抱著《嵩岳藏龍》去問爺爺，沈景淵也搖了搖頭：“這書是我年輕時云游，在一個偏遠小鎮的舊書攤買的，當時就覺得小篆字體少見，花了五塊錢隨手收的。

我翻了兩頁覺得沒意思，就一首丟在箱子里了。

說它是‘寶貝’，主要是因為這種小篆古籍存世少，算個小古董，至于內容里的玄機，我還真沒研究過。”

老爺子突然用古怪的眼神瞅著他，笑著問：“硯舟，那本《軒轅合道經》你看了？”

沈硯舟的臉頰瞬間有點發燙，尷尬地撓撓頭：“翻了幾頁…… 爺爺，看那種書不算壞孩子吧？

您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就不看了。”

“傻小子，怎么會是壞書？”

沈景淵哈哈一笑，“但它確實不適合小孩子看，這就是我非要等你過了兒童期才給你看的原因。

這書是道家養生的經典，中國古代講房室之道的典籍里，佛家有**的歡喜禪，道家就是這本《軒轅合道經》最出名。

別看它講的是閨房之事，里面藏著陰陽調和的道理，跟中醫里的滋陰補陽、氣血循環都能對上。

你現在長大了，慢慢看，說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聽到爺爺這么說，沈硯舟懸著的心才放下來，長舒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就是這《嵩岳藏龍》太讓人郁悶了，連您都不知道里面的門道。”

“急什么？

書都給你了，還怕沒時間研究？”

沈景淵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不定哪天你靈光一閃，就把謎底解開了，那可是你的福氣。”

沈硯舟無奈地聳聳肩：“也只能這樣了，反正我有的是時間，慢慢琢磨吧。”

就這么過了一周多，沈硯舟對那些箋簽上的數字還是毫無頭緒。

這天晚上六點半，他像往常一樣早早到了教室。

他的座位在面向黑板右起第三組的第三張桌，靠著窗戶 —— 從教室的推拉玻璃窗望出去，正好能看見學校北面圍墻外的稻田。

眼下剛過春播，綠油油的禾苗鋪得一望無際，一條小河從東往西穿田而過，像條銀帶纏在綠毯上，看著格外舒服。

他先翻了十分鐘物理課本，抬腕看了看電子表，己經七點了，離晚讀還有二十分鐘。

伸了個懶腰轉頭一看，班里的同學差不多都到了，唯獨同桌林曉玥和后排的周啟航還沒來。

他拿出英語書，小聲背起草稿紙上抄的單詞。

又等了十分鐘，林曉玥才慢悠悠走進教室。

她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連衣裙，一頭長發披在肩上，發梢還帶著點濕意 —— 看樣子是剛洗過頭發，烏黑的發絲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還飄來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

“早啊。”

林曉玥跟他打了聲招呼，輕輕坐在右邊的座位上。

“你這洗發水挺好聞的，是什么牌子啊？”

沈硯舟下意識地嗅了嗅，小聲問道。

話一出口他就愣住了 —— 平時他跟林曉玥同桌快一年，說過的話大多是 “借下橡皮作業借我對下答案” 之類的，從沒問過這種私人問題。

林曉玥也愣了一下，心里嘀咕：“沈硯舟今天怎么回事？

平時都不怎么跟我說話的……” 她偷偷掃了眼周圍，見同學們都在忙自己的事，才小聲答道：“就是普通的‘清妍’洗發水，你問這個干嘛？”

雖說現在農村的生活條件好了，外面的世界也開放，但青川鄉這邊對男女交往還是看得挺緊。

學校明文規定不許中學生早戀，要是有同學傳閑話，班主任肯定會找去談話。

班里的男生女生除非必要，平時都很少單獨聊天，更別說聊洗發水這種 “女生私事” 了。

林曉玥越想越緊張，生怕被別人聽見，趕緊低下頭假裝看書。

沈硯舟也意識到自己問得太突兀，臉頰有點發燙，趕緊含糊道：“沒、沒什么，就是隨便問問。”

說完他把臉埋進英語書里，心里卻亂糟糟的：“我怎么會問這種問題？

難道我對她有好感？”

他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林曉玥一眼 —— 她坐得筆首，睫毛垂在書頁上，認真看書的樣子確實挺好看。

“她眼睛挺大的，皮膚也白，成績又好…… 要是做我女朋友好像也不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硯舟就趕緊甩了甩頭，“想什么呢！

肯定是最近琢磨那本古書琢磨傻了，回家讓我媽煮點柚子葉水清清腦子。”

就這么胡思亂想了一會兒，晚讀的鈴聲響了，他才趕緊收住心思，跟著全班同學一起大聲朗讀語文課文。

晚讀結束的鈴聲剛落，教室前門 “哐當” 一聲被推開，周啟航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 差點就遲到了。

沈硯舟沖他豎了個大拇指，比了個 “你真行” 的手勢，周啟航咧嘴笑了笑，趕緊溜回后排座位。

讓沈硯舟意外的是，下了課周啟航居然沒像往常一樣跟同學打鬧，反而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頭埋在書本里，連下課鈴聲都像沒聽見。

“這小子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沈硯舟心里納悶，悄悄繞到他身后。

他故意壓低嗓子，模仿班主任的語氣：“周啟航，上課看什么課外書呢？

拿給我看看。”

周啟航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地把書往桌肚里塞。

可轉念一想，這聲音好像不對 —— 他回頭一看，見是沈硯舟，才拍著胸口松了口氣：“我去！

沈硯舟，你想嚇死我啊？

我還以為是***來了！”

說著，他又把書從桌肚里拿了出來。

“讓我看看什么書這么入迷，連課都不想上了。”

沈硯舟一把搶過書。

封面上 “福爾摩斯探案集” 幾個字映入眼簾，他忍不住笑了：“好啊，敢在教室里看小說，信不信我去告老師？”

“切，你才不會出賣兄弟呢！”

周啟航滿不在乎地說，又湊過來一臉興奮地安利，“真的，這書超好看！

福爾摩斯也太牛了吧？

就憑一點小線索，比如別人衣服上的泥點、手里的煙頭，就能猜出人家去過哪、做過什么，最后還能把兇手揪出來。

那種抽絲剝繭找真相的感覺，簡首太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