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涼透的、被辣油糊得面目全非的貘貘卷，最終還是沒能進到霽風的肚子里。

主要是景元那杯冰飲還杵在那兒，像個無聲的提醒，提醒她剛才對著仙舟聯盟最高**統帥之一進行了何等慘烈的情緒崩壞。

而身后那三道灼熱的、充滿探究欲的視線，更是讓她如芒在背，食欲全無。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重新癱回塑料椅里，目光放空，盯著夜市頂棚那盞被油煙熏得昏黃搖曳的燈籠。

毀滅吧，趕緊的，累了。

這令使誰愛當誰當，她現在只想找個洞把自己埋了，最好一覺睡到星神換屆。

景元倒是從容，仿佛剛才被下屬（雖然不算首屬）拍桌子吼的人不是他。

他甚至還慢條斯理地拿起老板剛送上來的另一杯飲品，吸了一口，才笑吟吟地看向霽風身后：“曜青的驍衛今日怎么得閑來我羅浮？

莫非是聞到了這長樂天的夜市香氣，特地遠道而來？”

飛霄這才大笑著站起身，毫不客氣地拖著她的兩個副手湊了過來，原本就不寬敞的小桌頓時顯得擁擠不堪。

她一巴掌拍在霽風僵硬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霽風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哈哈哈！

景元將軍說笑了！

我們是奉令來送交本屆‘云騎演武’的觀摩帖，順便商討一下邊境協防的細節——公干，純屬公干！”

飛霄嗓門洪亮，沖散了剛才那點尷尬氣氛，但也引來了更多好奇的目光。

她湊近霽風，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奇，“可以啊霽風！

平時看你悶不吭聲，執行任務時利落得嚇人，沒想到還有這么……嘖，性情中人的一面？

累成狗了是吧？

我懂我懂！

曜青那邊文書工作也能把人逼瘋！”

霽風被她拍得齜牙咧嘴，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連敷衍的力氣都快沒了：“……飛霄驍衛，很高興我的狼狽能娛樂到你。”

她重點咬了“驍衛”和“娛樂”兩個詞。

“哎，別這么見外嘛！

咱們好歹也是一起砍過孽物、喝過酒的交情！”

飛霄渾不在意地擺手，自來熟地拖過旁邊空桌的椅子坐下，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但那股興奮勁絲毫未減，“說真的，剛才老遠就感覺到這邊巡獵命途的力量波動劇烈得嚇人，跟放煙花似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們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豐饒令使打上門了，趕緊過來看看能不能幫把手撿點功勞，結果就看到你……呃，在‘休息’？”

她旁邊的兩個副官一個望天一個看地，肩膀依舊可疑地抖動著。

霽風連眼皮都懶得抬了，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嗯，‘休息’。

連續砍了九波豐饒民，從碼頭砍到港區，骨頭都快散架了，可不就得‘休息’一下嗎？

怎么，曜青的將軍候選人這么閑，還有空專門來看羅浮的懸鈴人怎么加班？”

她是真的疑惑。

飛霄作為曜青的實權人物，下一代將軍的有力競爭者，沒事跑羅浮來送帖子？

這種文書往來和邊境磋商，需要她這個級別親自出馬？

曜青是沒人了嗎？

飛霄聞言，臉上夸張的笑容收斂了一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正經：“帖子是順路，主要確實是邊境有些不太平的跡象，需要和神策府當面溝通。

至于我嘛……”她又咧開嘴，“當然是聽說你在羅浮，特意來看看老朋友啊！

誰知道一來就趕上這么精彩的場面！”

她說著，又用力拍了拍霽風的背：“不過說真的，你這‘懸鈴人’的差事也太硬核了吧？

羅浮的魔陰身和豐饒孽物是多到這種地步了？

需要巡獵令使親自當救火隊，連軸轉成這樣？

景元將軍，您這有點**道啊，這么使喚人的？”

飛霄最后一句是轉向景元說的，帶著半真半假的調侃。

景元捧著杯子，笑容不變，語氣悠然：“能者多勞嘛。

況且，這是嵐的意志，亦是霽風姑**職責所在。

羅浮承平己久，難免有些宵小之輩以為有機可乘，自然需以雷霆手段震懾。

只是沒想到，今日竟如此……頻繁，辛苦霽風姑娘了。”

他的話聽起來滴水不漏，既肯定了霽風的功勞，又把鍋甩給了嵐和“宵小之輩”，把自己和神策府摘得干干凈凈。

霽風聽得只想冷笑。

屁的能者多勞！

就是欺負她這個令使編制不在仙舟體系內，沒工會沒保障，純純的星神外包臨時工！

還雷霆手段，她都快被雷劈成焦炭了！

她懶得再跟這群心眼比星槎海隧道還多的家伙掰扯，疲憊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淹沒了那點被圍觀社死帶來的尷尬和惱怒。

她現在只想原地昏迷。

于是，她干脆把腦袋往冰冷的桌面上一埋，發出沉悶的、生無可戀的聲音：“……各位大人，要聊公務請移步神策府，要敘舊也改天行不行？

我現在只是個莫得感情的加班機器，電量耗盡，急需休眠……麻煩你們，當我不存在……”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后幾乎變成了含糊的咕噥。

飛霄和景元對視一眼，一個依舊笑得像只狐貍，一個則露出了幾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得，這羅浮的懸鈴人，今天是真的累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