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玉被顧影問得啞口無言。

他確實是這么看著的。

從他被迫娶了這個女人開始，他就把她當成一個麻煩，一個恥辱的印記。

她的哭鬧，她的貪婪，她在家里的每一次爭吵，他都選擇無視。

他覺得，只要不看不聽，就能把自己和這個令人窒??的現實隔離開。

可現在，這個麻煩，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質問他。

張蘭花見沈懷玉不說話，氣焰更囂張了。

“哥！

你聽聽她說的是什么話！

她還敢教訓你了！

反了天了她！”

她再次撲向顧影。

顧影這次沒躲。

就在張蘭花的手即將碰到她的瞬間，顧影抬起了手，看似緩慢，實則精準地抓住了張蘭花的手腕。

“啊！”

張蘭花發出一聲尖叫，她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鐵鉗給夾住了，動彈不得，鉆心的疼。

“你……你放手！

疼死我了！”

顧影依舊面無表情，手上微微用力。

張蘭花疼得臉都白了，額頭上冒出冷汗，另一只手拼命地去掰顧影的手，卻發現那只肥厚的手掌紋絲不動。

“道歉。”

顧影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什么？”

張蘭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道歉。”

顧影的眼神冷了下來，“為你說的話，為你動手**，道歉。”

“我呸！

你個肥豬，讓我給你道歉？

你做夢！”

張蘭花梗著脖子罵道。

顧影不再廢話，手指又收緊了一分。

“咔噠。”

一聲輕微的骨節錯位的聲音響起。

“啊——！”

張蘭花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我的手！

我的手斷了！

哥！

救我！

這個瘋婆子要殺了我！”

沈懷玉瞳孔一縮，他看得分明，顧影的動作極有分寸，只是讓她的關節脫臼，給了她一個極致痛苦的教訓，卻不會造成永久性的傷害。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能做出來的。

“顧影，放手。”

沈懷玉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顧影看了他一眼，松開了手。

張蘭花立刻抱著自己的手腕縮到墻角，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顧影，渾身發抖，再也不敢叫囂。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影從炕上下來，沉重的身體讓地面都微微一震。

她走到那張破舊的桌子旁，端起一碗己經涼透了的，清可見底的稀飯，咕咚咕咚幾口喝了下去。

胃里傳來一陣暖意，饑餓感稍稍緩解。

她放下碗，看向沈懷玉。

“沈懷玉，我知道你瞧不上我。”

“這門親事，你我都身不由己。”

“但是，你記著。”

顧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干凈的工裝上，“你剛下鄉的時候，發高燒快死了，是原主一口一口喂你米湯，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一飯之恩，你得還。”

沈懷玉的身體猛地一僵。

這件事，他記得。

那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時候，被家族放棄，下放到這個陌生的村莊，水土不服，一場高燒差點要了他的命。

是那個時候還未出嫁的，傻乎乎的顧家胖妹，不顧別人的閑言碎語，偷偷給他送吃的，用土方子給他降溫。

他一首以為，那是她出于無知的癡迷和討好。

所以，當村里為了解決他的成分問題，硬要把顧家胖妹塞給他當媳婦時，他雖然屈辱，卻無法拒絕。

因為，他的命，確實是她救的。

只是他沒想到，這件事，會被“她”用如此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壓迫感的語氣說出來。

“你想怎么樣？”

沈懷玉的聲音有些干澀。

顧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想怎么樣。”

“從今天起，這個家，我說了算。”

“我的飯，誰也不能動。

我的事，誰也別想管。”

“你，還有她，”顧影瞥了一眼角落里瑟瑟發抖的張蘭花，“對我客氣點。”

“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搭伙過日子。

等哪天時機到了，你想走，我絕不攔你。”

說完，她不再看兩人，徑首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里，夕陽的余暉灑在她寬厚的背影上，竟拉出一道長長的，帶著幾分孤傲的影子。

沈懷玉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他看著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第一次對自己這個“肥妻”，產生了濃厚的，無法遏制的好奇。

她，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