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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霞飛路的肖像畫

滬上舊夢,沈小姐的烽火情書

滬上舊夢,沈小姐的烽火情書 秋天超好運 2026-04-17 18:33:32 現代言情
**十西年,上海的**總帶著點黏膩的濕熱。

霞飛路上的法國梧桐剛抽出新綠,巴掌大的葉子被陽光曬得透亮,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地碎翡翠。

沈清辭提著畫夾站在街角,白棉布旗袍的下擺被風掀起個小小的弧度,露出腳踝上那雙繡著纏枝蓮的白襪。

“小姐,畫張像吧?”

她輕聲問路過的黃包車夫,聲音軟得像浸了蜜的云片糕。

車夫擺擺手,粗布短褂上的汗漬洇出深色的痕:“哪有閑錢看西洋景。”

這是她來上海的第三個月。

父親沈知言原是江南鄉試的舉人,因得罪了盤踞當地的軍閥,連夜帶著她和一箱古籍逃到租界。

昔日的書香門第,如今只夠在法租界邊緣租個帶閣樓的石庫門,父親靠給洋行翻譯古籍度日,她便來霞飛路給洋人畫肖像,補貼家用。

畫夾里夾著張半截的宣紙,上面是父親昨晚教她畫的蘭草,筆鋒清勁,倒有幾分外祖父的風骨。

沈清辭輕輕摩挲著紙頁,想起臨行前母親的牌位前,父親燒了半箱珍貴的宋刻本,說“留著是禍根”。

煙味混著檀香的氣息,至今還縈繞在鼻尖。

“給我畫張像。”

一個低沉的男聲忽然在頭頂響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沈清辭抬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

男人穿著月白色的西裝,領口松著兩顆紐扣,露出下面隱約的鎖骨。

他倚在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旁,指尖夾著支煙,煙灰簌簌落在锃亮的皮鞋上,他卻毫不在意。

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倒把那幾分桀驁不馴的輪廓襯得愈發清晰。

沈清辭定了定神,打開畫夾拿出炭筆:“先生想畫全身還是半身?”

“隨便。”

男人撣了撣煙灰,目光落在她旗袍領口的盤扣上——那是顆成色極好的珍珠,雖不大,卻瑩潤得像浸在水里,“快點,我趕時間。”

沈清辭不再多問,迅速調好轉盤,炭筆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畫得專注,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片小小的陰影。

男人起初還耐著性子,后來便有些煩躁地踱步,皮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像敲在沈清辭的心尖上。

“那邊在說什么?”

男人忽然朝街對面揚了揚下巴。

沈清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三個穿和服的男人正圍著個戴禮帽的中國人,在一家洋行門口低聲交談。

其中一個矮胖的***,手指在公文包上敲著奇怪的節奏,嘴角掛著森然的笑。

“好像是在談生意。”

沈清辭隨口應道,筆尖卻不由自主地勾勒起那個***的側臉——顴骨很高,眼睛像鷹隼。

“是嗎?”

男人的聲音冷了幾分,忽然伸手抽走她手里的畫紙,“畫完了?”

紙上的肖像只畫了一半,卻把他眉眼間的倨傲抓得精準。

沈清辭有點窘迫:“先生再等片刻,馬上就好。”

“不必了。”

男人掏出塊銀元放在畫夾上,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像有電流竄過。

他轉身要上車,卻又回頭看了眼街對面,“這畫,我買了。”

沈清辭拿起銀元,沉甸甸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

她剛想道謝,卻見男人猛地打開車門,動作快得像陣風。

透過半開的車窗,她隱約聽到他用流利的日語說:“松井先生,這批**……”后面的話被關車門的聲音吞沒。

福特車引擎轟鳴著匯入車流,很快就消失在霞飛路的盡頭。

沈清辭握著那半張畫紙,指尖微微發顫——**?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夕陽西斜時,她才收拾畫具往回走。

路過那家洋行,門口的***己經不見蹤影,只有個擦鞋匠在哼著小調,鞋箱上的銅鈴叮當作響。

沈清辭摸了摸畫夾里的銀元,忽然覺得這枚硬幣燙得厲害,像揣了塊燒紅的烙鐵。

石庫門的弄堂里飄著飯菜香,張家姆*****、**阿叔的陽春面,混著煤爐的煙火氣,倒比租界的香水味更讓人安心。

沈清辭剛走到自家門口,就見父親站在門內,臉色蒼白得像宣紙。

“清辭,快進來。”

沈知言的聲音發顫,手里捏著張報紙,****的標題觸目驚心——《北洋軍閥陸司令之子陸承淵,昨日抵滬》。

照片上的人,正是下午讓她畫像的那個男人。

沈清辭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手里的畫夾“啪嗒”掉在地上。

炭筆滾出來,在青石板上留下道長長的黑痕,像條無法抹去的陰影。

父親撿起畫夾里的半張肖像,手指抖得厲害:“你……你見到他了?”

“是……在街上偶遇的。”

沈清辭的聲音干澀,“他還和***談**……噓——”沈知言捂住她的嘴,眼神驚恐地往巷口看了看,“千萬別亂說!

陸家是老虎,我們惹不起!”

他把沈清辭拉進屋里,關緊房門,才癱坐在太師椅上,抓起紫砂壺猛灌了幾口:“二十年前,你外祖父就是因為反對陸司令修鐵路,被安了個通敵的罪名,病死在牢里……”沈清辭怔在原地,想起母親臨終前攥著的那枚玉佩,上面刻著繁復的花紋,父親說那是沈家的傳**。

她忽然覺得,這枚玉佩的紋路,和陸承淵西裝領口的徽章,竟有幾分相似。

夜色漸濃,弄堂里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沈清辭坐在閣樓的窗前,看著月光爬上對面的灰墻,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那個叫陸承淵的男人,他眼中的冷漠,他和***的密談,還有父親提到的舊怨……像團亂麻,纏得她喘不過氣。

畫夾里的半張肖像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陸承淵的眉眼,忽然覺得,這個初遇的午后,就像幅未完的畫,而她和他的故事,才剛剛起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