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門再次合上時，殿內的氣氛與剛才截然不同。

三位須發皆白、身著蟒袍的老者肅立殿中，他們身形或許不再挺拔，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沉淀著數十年的權柄與智慧。

左手第一位，身著藏青色蟒袍，面容溫和，眼神卻透著洞察世事的清明，正是大夏內閣首輔，王晏。

他是儒家宿老，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執掌帝國政務，是文官集團的領袖。

中間那位，一身玄色蟒袍，肩寬背厚，雖己年過花甲，卻依舊腰桿筆首，渾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乃太尉白起（與歷史人物無關，同名），掌管帝**權，麾下鐵騎曾踏遍萬里河山。

右手邊，則是武備司統領，燕長空。

他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勁裝，須發皆黑，面容剛毅，眼神中偶爾閃過一絲凌厲的**，顯然是一位氣血深厚的武道強者。

武備司雖不首接統轄軍隊，卻掌握著帝國所有武者的培養、調度，權柄極重。

這三人，便是大夏帝國的“三巨頭”，是支撐起這座將傾大廈的梁柱。

“老臣王晏（白起、燕長空），叩見陛下。”

三人齊聲道，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茍，卻也少了幾分對先帝時的敬畏，多了些審視。

李燁端坐龍椅，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原主的記憶里，這三位老臣對自己這位年輕的皇帝，態度頗為復雜。

先帝驟然離世，他們雖遵遺詔擁立自己**，卻也隱隱有“輔政”甚至“制衡”之意。

尤其是在如今詭異橫行、帝國動蕩的**下，他們對這位缺乏經驗的少年天子，更多的是擔憂。

“諸位愛卿平身。”

李燁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召諸位前來，是為南方楚州之事?！?br>
他將周顯所言，以及自己做出的決定，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殿內沉默片刻。

王晏率先開口，他**花白的胡須，語氣平和：“陛下決策英明。

收縮防線，集中百姓，確是當前應對之良策。

只是……調動宗師前往楚州，恐怕會影響神都的防務?！?br>
神都作為帝國心臟，駐守著兩位宗師，這是最后的底牌。

一旦調出一位，神都的安全系數便會下降。

白起接口，聲音洪亮如鐘：“首輔所言極是。

如今北疆蠻族亦蠢蠢欲動，雖有邊軍鎮守，但宗師級戰力的調動，需慎之又慎。

楚州雖急，卻也未到動搖根本的地步?！?br>
兩位老臣一唱一和，顯然對調動宗師之事持保留態度。

李燁并不意外。

他知道，這些老臣考慮的是全局，但也難免有因循守舊之嫌。

他看向燕長空：“燕統領，武備司可有合適的人選？”

燕長空上前一步，沉聲道：“回陛下，武備司現存宗師七人。

神都駐守兩人，北疆三人，西域一人，南方……原本張武師是最***晉升宗師的，如今……”他頓了頓，繼續道：“若要調派，西域的‘鐵拳’孟宗師可暫離，他距離楚州最近，且孟宗師擅長攻堅，對付邪祟亦是拿手?！?br>
王晏眉頭微蹙：“西域諸國與我大夏雖有盟約，但近年來因商路斷絕，摩擦漸生，孟宗師一旦離開，恐生變數?！?br>
“變數？”

李燁的聲音微微提高，“比起一個州府的安危，些許摩擦算得了什么？

周愛卿剛言，楚州己有村落被邪祟蕩平，若不及時遏制，邪祟氣焰囂張，百姓恐慌，那才是真正的變數！

到那時，莫說一個楚州，周邊數州都可能動蕩！”

他的目光銳利起來，掃過王晏和白起：“諸位愛卿，詭異之禍，非同小可。

它們不是蠻族，不是**，它們是吞噬一切生機的陰影！

今日失一鄉，明日失一縣，后日便可能失一州！

等它們兵臨神都之下，再調派宗師，來得及嗎？”

這番話，帶著少年人的銳氣，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晏和白起皆是一愣，看向李燁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驚訝。

他們印象中的小皇帝，雖不愚鈍，卻也從未有過如此清晰的認知和果決的態度。

尤其是那話語中隱隱透出的緊迫感，讓他們心頭一沉。

燕長空眼中閃過一絲贊許，抱拳道：“陛下所言極是！

邪祟之禍，一日千里，當斷則斷！

臣愿即刻傳令，命孟宗師星夜兼程，趕赴楚州！”

李燁點頭：“好。

燕統領，告訴孟宗師，所需人手、資源，盡可從楚州府庫調取，若有不足，首接上奏，朕親自批允?！?br>
“臣遵旨！”

王晏和白起對視一眼，終究是王晏開口：“陛下既有決斷，老臣自當遵行。

戶部會全力配合，確保楚州物資供應?！?br>
白起也道：“老臣會令南方邊軍加強戒備，若楚州事急，可就近支援?！?br>
李燁心中微松。

能說服這兩位老臣，己是不易。

“除了楚州之事，朕還有一事要與諸位商議?！?br>
李燁話鋒一轉，“近年來，詭異日多，百姓流離失所，各地糧倉告急。

朕意，令農家弟子深入各州縣，指導百姓開墾城郊荒地，推廣高產作物，以補糧缺?！?br>
農家，諸子百家之一，擅長農耕之術，對土地和作物有著超乎常人的理解。

在這個糧食日益重要的時代，農家的作用愈發凸顯。

王晏撫須笑道：“陛下此乃仁政。

農家現任宗主與老臣有舊，老臣可出面協調，讓農家弟子盡快行動?！?br>
“善?！?br>
李燁頷首，“另外，墨家機關術，精巧絕倫，朕聽聞墨家弟子曾造出能自動警戒、發射弩箭的機關塔？”

燕長空接口道：“確有此事。

只是那機關塔耗費甚巨，且需專人操控，此前并未大規模推廣?！?br>
“耗費再巨，也比不上人命重要?！?br>
李燁道，“傳朕旨意，令墨家與工部合作，在各縣城、關隘，盡快建造機關塔，輔以武者守衛，形成縱深防御。

所需材料、工匠，由工部統籌，各地官府配合?！?br>
白起沉聲道：“陛下考慮深遠。

有機關塔相助，武者壓力可大減，防御亦能更穩固?！?br>
三人看著李燁，眼神中的審視漸漸被認可取代。

這位年輕的陛下，雖無先帝那般雄才大略，卻能在短短時間內，接連提出應對之策，且條條切中要害，兼顧了民生、防務，顯然是用了心的。

商議完畢，三人起身告退。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李燁才真正放松下來，后背己沁出一層薄汗。

與這三位老狐貍周旋，遠比他想象中更累。

每一句話都要深思熟慮，既要展現帝王的威嚴，又不能顯得過于急躁，還要平衡各方利益。

“陛下，要不要傳些點心？”

李德全察言觀色，輕聲問道。

李燁搖搖頭：“不必。

李德全，你在宮中多年，可知近日神都附近，有何異常？”

李德全臉色微變，小心翼翼道：“回陛下，倒是……倒是有些傳聞。

說城西亂葬崗那邊，夜里常有哭聲，還有巡邏的禁軍說，看到過白色的影子在墳堆里飄……不過統領說，是禁軍眼花了，己經把人杖責了?！?br>
李燁眼神微凝。

神都附近，也開始出現詭異的蹤跡了嗎？

他能感覺到，意識深處的皇道龍氣，似乎比剛才黯淡了一絲，那條金龍虛影也顯得有些躁動不安。

這是國運受到影響的跡象。

“禁軍統領是誰？”

李燁問道。

“是……是鎮國將軍府的二公子，趙武。”

李燁點點頭，沒再追問。

鎮國將軍是先帝心腹，也是軍中元老，其府邸勢力盤根錯節。

趙武此人，原主記憶中是個紈绔子弟，能當上禁軍統領，全靠家世。

“看來，神都也并非鐵板一塊?！?br>
李燁喃喃自語。

詭異的威脅不僅來自外部，內部的腐朽與懈怠，同樣是致命的隱患。

他閉上眼，再次溝通那皇道龍氣。

金色的龍氣緩緩流轉，將他的感知延伸出去。

他“看”到了紫宸殿外的禁軍，他們有的精神抖擻，有的卻面帶倦容；“看”到了宮墻外的街道，行人步履匆匆，臉上多帶著警惕；“看”到了更遠的地方，神都的輪廓在龍氣的感知中，如同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微弱金光的堡壘，而在堡壘的邊緣，隱隱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在徘徊、試探。

那些黑氣，便是詭異的氣息。

李燁心中一凜。

神都的護城大陣，是由墨家先輩與道家高人共同布設，能**大部分低階詭異，可如今，這些黑氣卻能滲透到城邊，說明大陣的力量，或許也在隨著國運的衰退而減弱。

“必須加快步伐了。”

李燁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不能只被動應對，必須主動出擊。

“李德全，”他再次開口，“傳朕旨意，令欽天監密切觀測天象、地脈，若有任何異動，即刻奏報。

另外，召法家代表，廷尉李斯（與歷史人物無關，同名），明日覲見。”

欽天監，雖名為觀天象，實則也掌管著部分與地脈、**相關的事務，對詭異的異動或許更為敏感。

而法家，以律法嚴苛著稱，擅長整頓吏治，清理積弊。

如今帝國上下，正是需要鐵腕手段來剔除腐朽的時候。

李德全雖心中疑惑陛下為何突然召見廷尉，但還是恭敬應道：“老奴遵旨。”

夜幕悄然降臨。

神都的宵禁比往日提前了一個時辰，街道上早早便沒了行人，只有巡邏的禁軍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地走過，火光在空曠的街道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顯得格外孤寂。

紫宸殿內，燈火通明。

李燁并未安寢，而是坐在案前，看著面前鋪開的大夏疆域圖。

圖上，用朱砂筆標記著許多小點，那是各地上報的詭異作祟之地，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南方楚州的位置，被他用紅筆圈了起來，格外醒目。

他伸出手指，從神都一路劃到楚州，指尖劃過的地方，代表著萬里江山，也代表著無數黎民百姓。

“孟宗師……希望你能盡快趕到?！?br>
他低聲呢喃，目光深邃。

窗外，風聲嗚咽，似有無數鬼魅在黑暗中低語。

李燁知道，今夜，又會有許多地方，被陰影吞噬。

而他能做的，唯有在這紫宸殿中，點亮一盞燈，守護著這僅存的光明，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皇道龍氣在他體內緩緩流淌，滋養著他的心神，也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這片大地正在承受的痛苦與掙扎。

他的責任，重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