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都的秋老虎比南方小城的桑拿天更磨人。

**拖著行李箱站在科研中心門口時，白襯衫后背己經洇出深色的汗漬。

門衛打量他兩眼：“綜合管理部的？

進去左轉，三樓最里頭。”

辦公室的門被虛掩著，推開門的一瞬間，空調風混著打印紙的油墨味撲面而來。

七八個工位整齊排列，靠窗的位置坐著穿西裝的男人，正對著電腦敲論文；靠門的大姐戴著眼鏡，手里翻著一本《核心期刊目錄》。

**的目光不自覺掃過墻上的 “員工風采欄”—— 博士 3 人，碩士 5 人，學歷一欄齊刷刷的 “985/211”，唯獨他的入職信息卡上，“學歷：二本” 西個字像塊補丁，被壓在最角落里。

“小張是吧？

我是李梅，負責檔案管理工作。”

戴眼鏡的大姐站起來，指了指最靠里的工位，“你的位置在那邊，先熟悉下行政流程，下午要跟我去給領導送材料。”

她的語氣客氣，卻沒遞過手，目光在他行李箱上頓了兩秒，轉身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把行李箱塞進工位底下，掏出入職資料袋，二本制藥工程畢業證的封皮在陽光下泛著廉價的塑料光澤。

他想起面試時考官的話：“我們招你，一是看你駕齡長，二是英語西級過了，行政崗嘛，踏實最重要。”

可此刻，“踏實” 兩個字在滿室的 “核心期刊課題申報” 討論聲里，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午休鈴響時，同事們三三兩兩去食堂，沒人喊他。

**摸出手機，王佳寧發來消息：“下夜班啦，晚上想吃什么？

給你做。”

他回了個 “隨便”，揣著手機溜出辦公樓。

科研中心后院有個半舊的籃球場，籃筐銹跡斑斑，卻讓他松了口氣。

他脫下襯衫搭在欄桿上，光著膀子投了個籃。

籃球撞在籃板上彈回來，砸在他腳邊。

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滴，滴在球場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突然想起高中英語老師的話：“**，你英語有天賦，別浪費。”

可天賦沒幫他考上名校，如今只能在辦公室里當 “**板”。

下午送材料時，李梅突然問：“**媽是醫生和老師？”

**點頭，她 “哦” 了一聲，沒再說話。

電梯里，他看著反光鏡里自己的臉 —— 和父親一樣的單眼皮，卻沒繼承他的 “治學嚴謹”；和母親一樣的溫和眉眼，卻沒學會她的 “專業權威”。

他像個被優秀基因遺漏的次品，在燕都的風里，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

下班前，他偷偷把自己的學歷卡從風采欄里抽出來，塞進抽屜最底層。

窗外的夕陽把辦公樓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摸出手機訂了個單詞 APP，屏幕上跳出 “pu*lic service” 的例句。

也許，在這座高學歷扎堆的城市里，只有籃球和單詞，能讓他暫時忘了 “二本仔” 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