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王磊就揣著錢出了門。

冬天的清晨冷得邪乎，哈口氣都能看見白霜。

他縮著脖子往村外走，腳下的土路凍得邦邦硬，走起來“咯吱咯吱”響。

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時，正好撞見挑著擔子往回走的李秀蓮。

“王磊？

你這么早干啥去？”

秀蓮停下腳步，挑著的水桶晃了晃，濺起幾滴涼水。

王磊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頭。

秀蓮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紅棉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用根**繩扎著。

臉蛋凍得紅撲撲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比王磊小一歲，兩家隔得不遠，上輩子就是他媳婦，跟著他吃了一輩子苦，卻從沒抱怨過一句。

上輩子他這會兒正忙著在工地掙工分，見了秀蓮也只是點點頭就走，根本沒注意過她眼里的光。

“我……我去鄰村有點事。”

王磊撓了撓頭，臉有點熱。

秀蓮抿嘴笑了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是去幫張大爺修拖拉機不？

前兒個聽我娘說，他家莊稼機壞了。”

“嗯……是。”

王磊含糊地應著，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你路上小心點，霜大，路滑。”

秀蓮說完，挑著擔子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了，**昨兒個還來我家借針線，說你棉襖破了，我娘讓我給你縫好了，等你回來去拿。”

王磊心里一暖，鼻子有點酸：“謝謝你啊秀蓮。”

“謝啥，鄰里鄰居的。”

秀蓮擺了擺手，挑著擔子輕快地走了。

她的背影在晨霧里輕輕晃，紅棉襖像朵小花兒，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顯眼。

王磊站在原地看了半天，首到她的身影拐進巷子，才抬腳往鄰村走。

這輩子，他一定要早點把秀蓮娶回家，再也不讓她受委屈。

廢品站在鄰村的村尾，老板是個瘸腿的老頭，正蹲在門口抽煙。

王磊說明來意，老頭指了指墻角的箱子：“喏，都在那兒呢，五塊錢，你自己翻。”

箱子里果然是蛤蟆鏡，蒙著層灰，鏡片上還有幾道劃痕。

王磊蹲下來翻了翻，挑了十副看著還算完好的——鏡框是塑料的，鏡片有點模糊，但擦干凈了應該能戴。

他把五塊錢遞給老頭，抱著鏡子往回走。

路過鎮上的供銷社時，他停了停——供銷社的櫥窗里擺著兩副蛤蟆鏡，標價十八塊。

王磊心里有了底。

回到家時，媽己經起了，正坐在灶臺前燒火。

見他抱著個紙包回來，愣了愣：“你這是啥？”

“媽，你別管了，我去縣城一趟，中午就回來。”

王磊把鏡子往桌上一放，拿起件厚棉襖就往外跑。

“哎！

你早飯還沒吃呢！”

媽在后面喊他。

“不吃了！”

王磊頭也不回地往縣城跑。

縣城的主街還算熱鬧，路邊擺著不少小攤，賣糖葫蘆的、修鞋的、炸油條的……王磊找了個墻角，把鏡子擺開，用袖子擦了擦鏡片，又找了塊硬紙板，用粉筆寫上“蛤蟆鏡，十五塊一副”。

剛開始沒人問。

路過的人要么瞥一眼就走，要么皺著眉說“這啥玩意兒，擋眼睛”。

王磊不急，他知道這東西現在還沒人認，等會兒年輕人多了就好了。

果然，快到晌午的時候，幾個穿著喇叭褲的小伙子湊了過來。

“哎，這不是城里時興的蛤蟆鏡嗎？”

一個留著長頭發的小伙子拿起一副，往臉上一戴，對著同伴擠了擠眼，“咋樣？

酷不酷？”

“挺酷！

多少錢？”

“十五。”

王磊趕緊說。

“這么貴？

供銷社才十八！”

長頭發小伙子挑眉。

“我這比供銷社的新！”

王磊指了指鏡片，“你看，擦干凈了一點劃痕都沒有，供銷社那副都擺了半個月了。”

小伙子摸了摸下巴，跟同伴商量了幾句，最后買了兩副。

有了開頭，后面就順多了。

不到一個小時，十副鏡子就賣出去七副，手里攥著一百零五塊錢，王磊的手都在抖——這可是他上輩子在工地干半個月才能賺到的錢！

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身后突然傳來個熟悉的聲音：“王磊？

你在這兒擺攤呢？”

王磊回頭，就見秀蓮站在不遠處，手里拎著個布包，顯然是來縣城買東西的。

“秀蓮？

你咋來了？”

王磊趕緊把錢塞進口袋，有點不好意思。

那會兒擺攤還被人覺得“不務正業”，他怕秀蓮笑話。

可秀蓮卻沒笑話他，反而走過來幫他撿地上的紙殼：“賣的是剛那鏡子？

我剛才看著好多人買呢，你真厲害。”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真心的佩服。

王磊的臉又熱了，撓了撓頭：“還行……就是瞎碰運氣。”

“才不是運氣呢。”

秀蓮把紙殼疊好遞給她，“我娘說，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事，才是真能耐。”

兩人并肩往村口走，路上沒怎么說話，可王磊覺得心里甜滋滋的。

路過供銷社時，他突然停住腳步，往里面看了看——櫥窗里擺著塊花布，紅底帶小碎花，他記得上輩子秀蓮結婚時，就想要塊這樣的布做新棉襖。

“你等會兒。”

王磊說了句，轉身跑進供銷社。

等他拿著布出來時，秀蓮愣了：“你買這個干啥？”

“給你。”

王磊把布往她手里塞，“我娘說讓你幫我縫棉襖，這個給你做件新的。”

秀蓮的臉“唰”地紅了，攥著布不說話，腳步卻慢了些，跟他挨得更近了。

風還在吹，可王磊覺得一點都不冷了。

他看著身邊的秀蓮，心里暗暗想：這只是個開始。

這輩子，他不僅要賺很多錢，還要讓身邊的人都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