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安寧里7號”的第一周，出乎意料地風平浪靜。

林辰順利入職了滬海一家中型互聯網公司，成為一名光榮的“碼農”，迅速陷入了朝九晚九、甚至時常更晚的標準社**活漩渦。

工作的繁忙和疲憊，很大程度上沖淡了初入妖宅的那份微妙的不安。

公司里，他所在的項目組節奏飛快，壓力不小。

組長是個西十歲左右、表情常年嚴肅、發際線堪憂的中年男人。

同事里，和他同期進來的還有一個叫李浩的男生，性格外向開朗，頗有點自來熟，很快成了林辰在公司里的“飯搭子”兼吐槽職場的最佳難友。

還有一位比他早來一年的女同事，叫秦思思，就坐在他斜對面的工位。

秦思思長相清秀耐看，不算驚艷但很舒服，性格文靜溫和，說話總是細聲細氣，但業務能力很強，做事細致靠譜。

偶爾林辰遇到棘手的問題，去請教她，她都會放下手頭的工作，耐心地給他解答，是組里不少單身男青年暗戀的對象。

林辰對她也有幾分朦朧的好感。

每天下班，拖著仿佛被掏空的身體回到安寧里7號，他都會下意識地先瞥一眼客廳那張空蕩蕩的暗紅色供桌。

依舊是原樣，仿佛那一晚的穿墻和三條古怪條款都只是他壓力過大產生的臆想。

蘇先生再沒有出現過，整棟房子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他甚至開始下意識地嚴格遵守那三條條款——夜里絕不在禁忌時間去衛生間照鏡子，睡前反復檢查窗戶是否關嚴，并在手機日歷上鄭重標注了農歷十五的提醒。

畢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種小心翼翼維持的平靜，在第一個發薪日前的周末，被他的發小趙胖子（大名趙龐）一個咋咋呼呼的電話打破了。

趙胖子是林辰的大學室友，本地人，家里做點小生意，性格熱情奔放，極度熱愛美食和探究各種八卦消息，體重與嗓門成正比。

他堅信林辰租到這么便宜的房子，絕對是上了騙子的大當，或者即將入住兇宅危樓。

“辰子！

我告訴你，天上不會掉餡餅！

掉也不會砸你頭上！

一千塊在滬海租一室一廳？

不是死過人的兇宅就是馬上要拆遷的危房！

哥們兒今天必須得來給你掌掌眼，絕不能看你跳火坑！”

電話里，趙胖子的聲音洪亮震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關切（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于是，周六上午，趙胖子提著兩袋時令水果，熟門熟路地摸到了安寧里弄**，又根據林辰的微信指引，精準地找到了7號門。

“哎喲喂！

這弄堂味兒正啊！

是內味兒了！”

趙胖子一進來就咋咋呼呼，小眼睛滴溜溜地西處打量，評頭論足，“房子還行啊，舊是舊了點，比我想象中好多了，還挺干凈。

你房東呢？

叫出來哥們兒幫你盤盤道，看看是何方神圣！”

“房東……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我也很少能見到。”

林辰含糊地應付著，從鞋柜里給他找出一雙客用拖鞋。

趙胖子換上鞋，像個巡視自己領地的將軍一樣溜達進客廳，目光很快就被那張材質一看就很不一般的紅木供桌吸引了：“咦？

這桌子可以啊老辰子，像是老紅木的料子！

就是上頭空蕩蕩的啥也沒有，擺個招財貓或者生態魚缸挺合適……”說著就伸出手想去摸摸桌面的質感。

“別動！”

林辰心里一突，猛地想起那古怪的條款和這桌子的特殊用途，趕緊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胖胳膊，“那是……房東家祖傳的老物件，有點講究，不讓外人亂碰。”

“嘖，規矩還挺大。”

趙胖子撇撇嘴，倒也沒太在意，注意力很快被其他東西吸引，“哎，你衛生間在哪兒？

早上那杯豆漿喝多了，來得急。”

林辰給他指了方向。

趙胖子哼著不成調的歌，晃悠著就往衛生間走去。

幾分鐘后，衛生間里突然傳來趙胖子一聲怪叫，帶著明顯的驚嚇：“我靠！

什么鬼！”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以為他滑倒了或者怎么了，趕緊沖過去：“怎么了胖子？

摔了？”

只見趙胖子站在洗手臺前，一手還扶著水池邊，另一只手指著那面光潔的鏡子，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辰子，你這鏡子……照人怎么好像有點模糊扭曲啊？

看著暈乎乎的……而且剛才，就剛才！

我好像看到鏡子里有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影子，唰一下就閃過去了！

嚇死爹了！

這鏡子不會是什么古董吧？

自帶濾鏡效果？”

林辰的頭皮瞬間發麻，一股涼意從脊椎竄上來。

他猛地看向那面鏡子——鏡面清晰，光可鑒人，里面只有他和趙胖子兩張帶著驚愕表情的臉，一切正常，毫無異狀。

“你……你是不是昨晚又熬夜打游戲了？

出現幻視了？

或者剛進來帶的水汽糊的？”

林辰強作鎮定，心臟卻砰砰首跳，條款一的內容在他腦海里瘋狂閃爍。

“是么？”

趙胖子狐疑地湊近鏡子，幾乎把臉貼上去，仔仔細細又照了照，還用手抹了抹鏡面，“好像又沒事了……難道真是我眼花了？”

他撓撓頭，自言自語，“可能這老房子光線是暗了點，容易看錯。”

他甩甩手上的水珠，心大得像什么也沒發生一樣，沒事人似的走了出來，又開始研究林辰廚房里那個老式的煤氣灶。

林辰卻暗自將這件事牢牢記在了心里。

條款一：忌子夜照鏡。

難道這鏡子白天也不完全安全？

還是說，趙胖子的體質比較敏感，無意中窺見了一絲這房子的真相？

他好不容易才打發走一路上喋喋不休、從各種社會新聞角度論證這房子肯定有問題的趙胖子，并被迫簽訂了“下次發薪必須請客吃頓貴的”不平等條約以作封口。

送走這位熱心過度的發小，林辰回到驟然安靜下來的客廳，獨自站在那張空無一物的暗紅色供桌前，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真切地意識到，這棟看似平靜的老宅，或許真的藏著某些超越他認知的秘密。

那份廉價租金，可能支付的，是他無法想象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