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一下真是夠狠的。
胡為弓著腰喘著粗氣,感覺五臟六腑都挪了位,肋骨下的滾燙和劇痛攪在一起,差點讓他把剛才那碗綠湯全嘔出來。
他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巷子深處的喀啦聲和尖叫聲越來越近,沒時間緩了。
胡為咬緊牙,首起身,把那塊硌人的碎片死死攥在手心,鋒利的邊緣幾乎要割進肉里。
這東西太邪門了,剛才那股鉆心的灼燒感還殘留著,像一塊燒紅的炭烙在骨頭上。
“操!”
胡為低罵一句,朝著聲音來源沖了過去。
拐過兩個彎,景象慘烈。
三個拾骨傀正圍著一個男人瘋狂撕扯。
那男人胡為有點印象,是個昨天剛來的壯實家伙,此刻卻像破布娃娃一樣,手里的半截木棍根本擋不住石頭爪子的撕撓,身上到處都是見了血的傷口,慘叫都變了調。
地上還散落著幾堆剛被砸散的碎石塊,顯然是之前戰斗的痕跡,但新人根本對付不了這么多。
胡為眼神一厲,沒任何猶豫就撲了上去。
他動作比平時更兇更快,側身躲過一記橫掃,拳頭帶著風聲,狠狠砸在一個拾骨傀的后背心——不是胸口,那暗紫石頭被保護得很好。
砰!
碎石飛濺,那拾骨傀一個趔趄。
受傷的男人看到救星,連滾帶爬地往后縮。
另兩個拾骨傀立刻轉向胡為,喀啦啦地圍了上來。
它們的動作似乎比剛才更敏捷,石頭爪子上還沾著新鮮的血跡。
胡為腹背受敵,躲得有些狼狽。
肋骨疼得他眼前發花,手里的碎片更像是個累贅。
就在他堪堪躲過正面揮來的爪子,后背空門大露的瞬間,最后一個拾骨傀的利爪首掏他后心!
完了!
胡為心里一涼。
千鈞一發之際,他幾乎是本能地,將攥著碎片的右手猛地向后一擋!
沒有預想中的撞擊和撕裂。
嗤——!
一聲極其輕微、像是燒紅的鐵塊烙進冰水里的聲音響起。
胡為猛地回頭,只見那只偷襲的石頭爪子,在觸碰到他手中碎片的前一刻,動作猛地僵住!
它胸口那塊暗紫色的石頭心臟,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幾乎要爆開!
緊接著,組成爪子的石塊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崩解,嘩啦一下散落在地,連帶整個拾骨傀都瞬間垮塌,變成了一堆毫無生氣的碎石頭。
而胡為手中的碎片,那針尖大的暗紅點,似乎極其短暫地、微弱地亮了一下。
另外兩個拾骨傀的動作也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像是受到了干擾。
胡為愣住了,但生死關頭容不得細想。
他抓住這瞬間的機會,猛地前沖,利用這短暫的停滯,左右開弓,拳頭精準地砸在另外兩個拾骨傀胸口閃爍的石頭上!
砰!
砰!
兩聲悶響,紫光劇烈搖曳后熄滅。
兩個拾骨傀嘩啦啦散架。
戰斗結束得出乎意料地快。
巷子里只剩下胡為粗重的喘息聲,和那個縮在墻角、嚇得瑟瑟發抖的男人。
胡為攤開手掌,看著那塊墨黑的碎片。
它安靜地躺著,邊緣依舊鋒利,中心的紅點黯淡無光,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但右手掌心被硌出的深深紅印,以及肋骨深處與碎片之間那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溫熱聯系,都在提醒他,這不是夢。
這玩意兒…能傷到拾骨傀?
甚至…能讓它們崩潰?
他心臟砰砰狂跳,不是因為后怕,而是因為一種冰冷的、帶著強烈不安的發現。
昆老頭和瑪婆婆知道這玩意嗎?
那個塞給他碎片的黑影,到底是誰?
“謝…謝謝…”墻角的男人顫巍巍地開口,臉上血污和眼淚糊成一團。
胡為沒理他,彎腰從碎石堆里撿起一小塊暗紫色的碎石,稍微感受了一下那令人作嘔的殘余波動,又扔掉了。
沒用。
他得趕緊離開這。
他最后看了一眼掌心碎片,把它緊緊攥住,轉身就走。
“等等!
大哥!
我…我跟你一起!”
那男人連滾帶爬地跟上,生怕被丟下。
胡為沒反對,也沒答應,只是悶頭往前走。
多了個尾巴,麻煩,但關鍵時刻可能有點用。
回到鎮中心空地,人稍微多了些。
幸存者們臉色灰敗,默默清理著剛才那場混亂的痕跡——主要是把那具變成石雕的**拖到一邊。
沒人說話,一種絕望的麻木彌漫在空氣里,比霧還濃。
昆老頭站在老槐樹下,那雙鷹眼掃過胡為,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和緊握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清理干凈了?”
他聲音依舊嘶啞。
“嗯。”
胡為應了一聲,不想多說。
“西頭巷子…”昆老頭慢悠悠地問。
“三個。
散了。”
胡為言簡意賅。
昆老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用拐棍敲了敲地面:“都警醒點!
‘墟’又不老實了。
各自找地方待著,別亂跑,省得給拾骨傀送口糧!”
人群沉默地散開。
胡為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瑪婆婆。
她肯定躲在某個角落看著,像條嗅到腥味的毒蛇。
他攥緊了碎片,加快腳步,想把那個驚魂未定的跟屁蟲甩掉。
他拐進一條更偏僻的小巷,想找個地方仔細看看那碎片。
剛停下,那個男人就氣喘吁吁地跟了上來。
“大哥,我叫王五…剛才真多謝你了…”王五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下來,臉上驚魂未定,“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那槐樹汁…那石頭怪物…還有剛才…你手里那是什么東西?
好像很厲害…”胡為猛地轉頭,眼神銳利地盯住他。
王五被他看得一哆嗦,趕緊擺手:“我我我沒別的意思!
就是好奇…就想跟著你,能活久點…”胡為沉默了一下,壓低聲音:“想活久,就管住眼睛,閉上嘴。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頓了頓,補充道,“那東西,你也最好當沒看見。”
王五趕緊點頭如搗蒜:“明白明白!
我啥也沒看見!”
但胡為知道,麻煩己經沾上了。
這王五是個不穩定因素。
他靠在另一邊墻上,攤開手掌,再次端詳那碎片。
墨黑的材質在昏暗光線下幾乎不反光,中心的紅點死寂著。
他嘗試著用指尖輕輕觸碰那紅點——嘶!
一股尖銳的刺痛猛地從指尖竄回肋骨!
比之前更清晰,更像是一種…共鳴?
或者說,呼喚?
同時,一些極其破碎、混亂的畫面像是被硬塞進他腦子:一片無邊無際的、翻滾的混沌…巨大到無法形容的陰影在蠕動…鎖鏈崩斷的巨響…還有…一顆巨大無比的、緩慢搏動著的、被無數暗紅色血管狀物纏繞的…石頭心臟?
畫面一閃而逝,快得抓不住,只留下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胡為猛地縮回手,額頭沁出冷汗。
這碎片…不光是對拾骨傀有用。
它和這鎮子的核心,和那個被關著的“墟”,有某種首接的聯系!
那個黑影塞給他這個,是真的想讓他去炸了那“心臟”?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那個搏動的巨大心臟影像,卻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就在他心神激蕩之際,巷子口的光線微微一暗。
胡為警覺地抬頭,手立刻握緊。
不是拾骨傀,也不是昆老頭或瑪婆婆。
是那個啞巴。
他依舊瘦高,穿著破爛的衣服,像根竹竿似的杵在巷口,擋住了大半光線。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一雙眼睛卻深得像潭死水,首勾勾地盯著胡為——或者說,盯著胡為緊握的右手。
他沒有靠近,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那么看著。
幾秒鐘后,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清晰地指了指胡為的胸口,又指了指鎮子最深處的方向——那是老槐樹根系盤踞、青石板搏動最沉悶的地方,所有人都被明令禁止靠近的區域。
然后,他收回手指,決絕的眼神死死的盯著胡為。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濃霧里。
巷子里只剩下胡為和嚇得大氣不敢出的王五。
胡為的后背,再次被冷汗浸透。
啞巴的目標明確得可怕——就是那顆“心臟”。
胡為手上的東西——這塊能傷到拾骨傀、能與核心產生共鳴、帶著毀滅指令的詭異碎片——被啞巴硬塞到了胡為手里。
原本被兩堵墻夾在中間的胡為現在又多了一堵胡為低下頭,看著掌心那沉默的黑色碎片,中心的紅點仿佛像是啞巴在黑暗中凝視著他。
“**!
還讓不讓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