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九點前，我己經洗了三次碗。

送完兒子去***，我順路去小區旁邊的超市買菜，婆婆喜歡自己挑，嫌我不會看新鮮不新鮮，于是拎著她塞給我的錢和菜籃子，我在后面跟著走。

“你別亂買，便宜的菜也有好的，要看手感……”婆婆抓著一把空心菜跟我科普。

我一邊點頭，一邊想著家里的煤氣罐是不是快用完了。

回到家，她開始拾掇她那一套“老規矩”，什么盆要放哪，抹布要分區，我熟練地配合，一句話沒多說。

手機在客廳的茶幾上震了一下。

我去拿，看到是一個好友發來的臨時兼職信息：“婉婉，要不要出來做點事？

有家培訓機構要兼職**，在家接電話就行?！?br>
我看了一眼廚房里忙碌的婆婆，又想起趙立前兩天說的那句：“你在家帶孩子也挺好，外面工資沒多少，還不夠請保姆的?！?br>
手指停頓了一秒，我只回了三個字：“我再想想?！?br>
晚上，天氣悶得厲害，云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掉一陣雨下來。

趙立發來一條消息：“今晚有應酬，別等我吃飯。”

我看著那幾個字，平靜地回：“好。”

婆婆馬上撇嘴：“他又說要加班？

你看看，不是我說你，你就太不會抓男人心了。”

我擠出個笑：“媽，現在工作壓力都大，他也不容易?！?br>
“他不容易？

他一個人在外掙錢，你在家吃喝不愁，你說誰不容易？”

婆婆抬高了聲音。

后來事實證明，的確不容易——凌晨兩點鐘，輪到我難。

那天夜里，雨真的下起來了，從窗臺縫里灌進一點潮氣，屋里黏糊糊的。

我睡得并不踏實，迷糊中感覺有小手在我臉上拍。

“媽……難受……”我一下子驚醒，伸手一摸，兒子額頭燙得嚇人。

“怎么這么燙？

明明晚上睡前還好好的?！?br>
我翻身下床，摸黑去找體溫計，然而翻了半天沒找到，只好用手背反復貼在他額頭上，反正就是一個字——燙。

我拖鞋都沒穿，光腳踩在地磚上，涼得一哆嗦，把客廳燈打開，去拿手機給趙立打電話。

電話撥出去，很快掛斷，再撥，還是沒人接。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應酬嗎，可能在敬酒，手機不方便接。

先給孩子退燒要緊。

我找出家里的常備藥，一邊喂他喝水，一邊給他擦身子。

他迷迷糊糊念叨：“我要爸爸……我要爸爸……”聽得我心里一堵。

“爸爸忙，爸爸在工作，媽媽在這兒。”

我一邊哄，一邊去拿冰毛巾。

折騰了大半夜，溫度還是沒下去，整個人燒得通紅，眼睛都是渾濁的。

我終于有點慌了。

再給趙立打電話，還是無人接聽，微信發過去一連串消息，全是“己送達”，沒人回。

我不知道他是睡死了，還是干脆把手機靜音丟一邊。

窗外的雨又大了幾分，像有人在天上倒水。

我抱起兒子，裹上他的小外套，自己隨便套上外衣，連頭發都沒扎，拎著雨傘就往外沖。

夜里兩點，小區的路燈黃黃的，人影稀疏，我打車都打不到，只能站在小區門口瑟瑟發抖。

保安看見我抱著孩子，過來問：“怎么了？

孩子不舒服？”

“發燒，燒得很厲害，想去醫院。”

他幫我攔了路過的一輛網約車，我不停地道謝，把孩子緊緊摟在懷里。

車里有股煙味，我忍著沒說，腦子里卻閃過一個念頭——趙立抽煙嗎？

他以前說自己戒了。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我以為終于是他回了消息，心跳猛地一緊。

點開一看，是***發來的“溫馨提醒”，本月流量使用己經超過套餐……不知道是車顛簸，還是心里那口氣憋得太久，眼淚一下就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