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是被兩種氣味拽回來的。
先是刺鼻的消毒水味,緊隨其后的,是一種更深層、更令人不安的、被強行剝離了所有生命痕跡的——絕對潔凈的氣息,冰冷得像是擦亮的金屬或玻璃。
沈雋猛地睜開眼。
視野里不是預想中酒店套房柔和的米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片毫無溫度的、功能性的純白。
他躺在一張窄硬的床上,西周是頂天立地的透明玻璃隔斷,將他嚴密封鎖在一個無菌盒子里。
特殊隔離病房。
這個判斷如同最冰冷的系統警報,瞬間刷過他的大腦皮層。
他最后的記憶是酒店露臺外冰冷的空氣,和體內那場將他徹底焚毀、奪走他意識的無名業火。
“你醒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進來,手里拿著電子病歷板。
“感覺怎么樣?”
沈雋試圖坐起,卻感到一種陌生的沉重感黏在骨骼上。
“這是哪里?
我怎么了?”
他的聲音沙啞。
“圣心私立醫療中心,特殊分化觀察科。”
醫生語氣平板,“沈雋先生,送您來的人只說是突發急癥。
但我們的檢測顯示,您出現了極其罕見的晚發性二次分化現象。”
沈雋的呼吸在胸腔里猛地一窒。
“通俗來講,”醫生看著他瞬間失血的臉,頓了頓繼續道“您的性別己經從*eta轉變為Omega。”
“由于是大齡分化,您的信息素系統極度不穩定,初始濃度和活躍度遠超基準值。
這意味著,常規***對您效果微弱,強行使用可能導致系統徹底紊亂。
我們強烈建議您立即住院,接受系統性……”Omega。
這個詞像一顆**,瞬間擊穿了他三十年人生筑就的全部壁壘。
恐慌只冒頭了半秒,一種更冰冷的東西——源自職業本能的毀滅性風險評估——以壓倒性的速度攫取了他。
程朗斬釘截鐵說過的話在耳邊轟鳴:“這個位置,需要的是絕對穩定的處理器,而不是會被激素左右的生物腦。
*eta,是唯一的選擇。
沒有之一。”
他的職業生涯,他付出全部才換取的位置和信任,全都建立在“*eta”這塊唯一的、不可動搖的基石上。
而現在,地基在他體內崩塌了。
一陣劇烈的生理性反胃猛地涌上喉嚨,他死死咬住牙關才壓下去。
必須封堵消息。
絕對,尤其是對程朗。
他抬起眼,看向醫生,瞳孔里所有波動己被徹底濾凈,只剩下近乎無機的理性。
“送我來的,是誰?”
“一位姓程的先生。
他很著急,親自把你抱進來,確認你脫離危險、只是過度勞累和低血糖導致的昏厥后才離開。
他囑咐醫院用最好的資源,但似乎……完全沒往分化方面想。”
醫生頓了頓,“他給你預存了充足的費用,并且,”醫生指了指床頭柜,“給你留了言。”
沈雋的目光移過去。
那里放著他的私人手機,下面壓著一張酒店便簽紙,上面是力透紙背的、他熟悉無比的鋒利字跡:Juno,好好休息,這是命令。
給你放一周假,所有工作暫交莉莉安。
不必回復。
程朗“過度勞累和低血糖”……程朗為他突如其來的昏迷找到了最合理、也最符合他“完美的*eta助理”人設的解釋。
并且,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方式,給了他消化這驚天巨變所需的時間和安全距離。
沈雋拿起那張紙,指尖感受到紙張冰冷的質感,卻仿佛被那字跡里蘊含的關懷燙了一下。
他閉了閉眸。
“住院不在我的選項里。”
沈雋的聲音穩定得聽不出一絲震顫,他打斷了醫生即將開始的勸說,“告訴我,在非住院前提下,短期內有效控制信息素、完成性別偽裝的最優方案。
強效抑制貼?
特種口服***?
我需要具體的藥物名稱、作用時長、有效劑量及副作用評估。”
……半小時后,他站在醫療中心冰冷的臺階上。
脖頸后貼著最新型號的強效抑制貼,冰涼的觸感暫時鎖死了皮膚下洶涌的暗潮。
接下來的幾天,成了沈雋人生中最漫長而痛苦的煎熬。
他把自己徹底囚禁在公寓里,拉緊所有窗簾,拒絕一切外界聯系。
體內陌生的潮汐一次次涌起,又被更強劑量的藥劑粗暴地壓下去,每一次對抗都像一場內戰,消耗著他僅存的氣力和理智。
身體仿佛成了一個需要不斷馴服的陌生敵人。
周末,清晨。
又一輪劇烈的生理反應過去,沈雋精疲力盡地倒在沙發上,臉色蒼白,冷汗浸透了額發。
就在意識昏沉之際,門鈴尖銳地響了起來,固執地響個不停。
他心臟猛地一抽,掙扎著不想理會。
門外卻傳來一個清亮又帶著擔憂的、他無法忽視的聲音:“沈雋!
沈雋你在里面嗎?
我知道你在家!
你再不開門我報警了啊!
我是蘇晚意!”
晚意……?
沈雋艱難地爬起來,踉蹌著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表情看起來只是有些疲憊,然后打開了門。
門口,蘇晚意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臉上燦爛的笑容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僵住了,變成了全然的驚嚇:“我的天!
沈雋你怎么了?!
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生病了嗎?
我就說你幾天沒消息不對勁!”
她不由分說地擠進門,把蛋糕放在桌上,伸手就要探他的額頭。
沈雋下意識地偏頭躲開,這個細微的躲避動作卻讓蘇晚意更擔心了。
“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工作太拼了?
我就說那個程朗是個扒皮!”
她絮絮叨叨地打開蛋糕盒,是沈雋最喜歡的芋泥千層,“快點,過來吃蛋糕,補充糖分!
說好的補過生日呢!”
奶油香氣混合著芋泥的香甜彌漫開來,這本該令人愉悅的氣息,此刻卻讓沈雋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看著蛋糕盒上的“生日快樂”,感到一種巨大的荒謬感。
他張了張嘴,聲音干澀得厲害:“晚意…我可能…沒辦法慶祝了。”
“為什么?”
蘇晚意皺起眉,仔細打量他,忽然湊近了些,鼻尖微動,臉上露出一絲純粹的困惑,“嗯?
你身上什么味道?
好像……有點不一樣?
淡淡的……又說不上來……”沈雋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蘇晚意是個*eta,她應該聞不到信息素,但或許是他體內激素劇烈變化的殘留,讓她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于以往的氣息。
他垂下眼睫,避開她探究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用一種極度疲憊、仿佛不堪重負的語氣,隱晦地低聲道:“沒什么……只是最近,身體好像……出了一些……我也沒搞明白的變化。”
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艱難擠出這句話,“很難受……控制不住。”
這句話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也在他和周遭世界之間,劃下了一道無聲的、只有他自己明白的鴻溝。
蘇晚意幾乎是半強制性地把沈雋扶到沙發上坐好,眉頭緊緊蹙著,仔細打量他。
沈雋下意識地偏頭躲避她的視線,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蘇晚意的心又沉了幾分。
她沒再貿然觸碰,而是轉身去廚房熟練地倒了杯溫水塞進他手里,然后拉過旁邊的單人沙發椅,坐在他對面,身體微微前傾,是一個關切但不壓迫的姿態。
“告訴我,怎么回事?”
她的聲音放軟了些,但語氣很認真,“別拿‘沒事’、‘累了’糊弄我。
你這樣子絕對不是普通的感冒發燒。”
沈雋握著溫熱的杯子,指尖卻還在微微發抖。
他垂著眼,沉默了近一分鐘,似乎在積蓄力氣,也像是在組織語言。
蘇晚意沒有立刻說話。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變化”和“控制不住”這兩個異常關鍵的詞,這絕不屬于她認知里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沈雋會使用的詞匯。
她的目光掃過他異常蒼白的臉、微蹙的眉心和那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微的顫抖。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鼻尖微動,臉上露出一絲純粹的困惑:“嗯?
你身上……好像有點不一樣的味道?
很淡……說不上來,好像比以前……嗯……柔和了一點?”
她是個*eta,聞不到信息素,但或許是對好友過于熟悉,或許是沈雋體內劇烈的激素變化確實產生了某種極細微的、能被感知的體味改變。
沈雋的身體瞬間繃得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看到他的反應,蘇晚意立刻停止了探究性的發問。
她沒有追問那“味道”到底是什么,而是將注意力拉回他剛才的話上。
她沒有表現出大驚小怪,只是沉吟了片刻,語氣變得更加沉穩,帶著一種過來人分析問題的條理。
“聽著,雋雋,”她用了很久沒用的、更顯親昵的稱呼,“身體出問題,尤其是‘說不明白’、‘控制不住’的那種,最磨人。
我懂。”
她稍稍放松了坐姿,試圖讓氣氛不那么緊張:“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搞清楚這到底怎么回事,然后把它處理好。
醫生怎么說?
需要我幫你聯系更權威的專家嗎?
我好歹也認識幾個醫療領域的人脈。”
蘇晚意給出了最務實和支持的態度。
接著,她話鋒稍稍一轉,帶上了幾分她特有的、經歷過職場后又選擇灑脫生活的通透:“不過,這種事情,其實別人幫不上太多忙,最終拿主意的還得是你自己。
但不管你查出來是什么,或者決定怎么做,有幾件事你得想清楚利弊。”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在分析一個項目:“第一,工作。
程朗那邊,你打算怎么說?
如果需要長時間休息或者調整崗位,得提前想好預案,你那老板……”她頓了頓,語氣微妙。
“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蘇晚意點到即止,沒有深挖沈雋對程朗可能存在的特殊顧慮。
“第二,生活。
這段日子你怎么安排?
需要人照顧嗎?
還是想自己靜一靜?
錢方面有沒有問題?”
她問得非常實際。
“第三,”她看著沈雋的眼睛,語氣格外認真,“也最最重要的,你的心情。
別硬扛,難受就是難受,害怕就是害怕,這沒什么丟人的。”
“雋雋。
你可以不去‘控制’情緒。”
她說完,安靜了下來,給沈雋消化和反應的時間。
她沒有試圖給他一個擁抱——她知道現在的沈雋可能無法承受過度的肢體接觸——但她專注的目光和清晰的分析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支持。
最終,她身體向后靠了靠,做出了總結陳詞,語氣灑脫而尊重:“當然,以上所有都是我的建議。
最終的決定權在你手里。
如果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如果你需要我立刻消失,我馬上走人。
如果你需要我留下來,陪你發呆或者幫你查資料打電話,我就坐在這兒。”
“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現在最需要我做什么。”
蘇晚意看著他,眼神溫暖而堅定,“或者,什么都不需要我做。”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30歲突然分化的我被總裁盯上了》是凌緒是只貓創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沈雋程朗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大忙人,別忘了自己生日,周末我要帶著蛋糕慶祝(*σ′?`)σ——晚意屏幕亮起的瞬間,冷白的光映著沈雋沒什么表情的臉。他看著那條跳脫的信息,指尖在冰涼的手機邊框上停頓了兩秒,嘴角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幾乎難以察覺。鎖屏,將手機反扣在桌面,所有動作在一秒內完成,流暢得沒有一絲多余。他重新將注意力投向觥籌交錯的宴會廳,仿佛剛才那絲細微的波動從未發生。啟辰資本的慶功宴正炙熱。香檳塔折射出炫目的光,空氣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