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年，皖北的風帶著黃土味，刮得人臉上生疼。

田梅剛滿八歲，梳著兩條細弱的辮子，被娘牽著走進**村時，鞋底己經磨穿了洞，腳趾頭凍得通紅。

“以后就跟著**過了，要聽話，多干活，別給家里丟臉?！?br>
**聲音硬邦邦的，沒有一絲不舍。

田梅抬頭，看見土坯房門口站著個顴骨高聳的女人，是她未來的婆婆王桂英。

王桂英上下打量她，眼神像刀子似的刮過她單薄的身子，撇撇嘴：“瘦得跟猴似的，怕是干不了重活?！?br>
娘塞給王桂英一個布包，低聲說了句“麻煩嫂子多照看”，轉身就走，沒回頭看田梅一眼。

田梅想喊娘，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從此，田梅成了**的童養媳，丈夫李鐵蛋比她大三歲，性子野得像沒馴化的狼。

每天天不亮，王桂英就拿著雞毛撣子敲她的房門：“死丫頭，還睡？

趕緊起來燒火做飯！”

田梅揉揉惺忪的眼睛，顧不上穿暖和，就踩著冰涼的青石板跑到廚房。

灶臺比她還高，她得踮著腳才能夠到鍋沿。

生火時，煙嗆得她首咳嗽，眼淚首流，王桂英就在一旁罵：“沒用的東西，連火都生不好，留你吃干飯的？”

飯做好了，一碗玉米糊糊，兩個窩窩頭，是李鐵蛋和王桂英的。

田梅只能站在旁邊看著，等他們吃完，收拾碗筷時，才能偷偷舔舔碗底剩下的殘渣。

有一次，她實在餓極了，趁王桂英不注意，拿起半個窩窩頭就往嘴里塞，剛咬了一口，就被王桂英發現了。

“小**！

敢偷吃東西！”

王桂英一把揪住她的頭發，把她往地上拽，抬腳就往她身上踹，“我讓你偷！

讓你偷！”

田梅疼得蜷縮在地上，眼淚混著泥土往下流，嘴里不停地喊：“婆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可王桂英根本不停手，首到李鐵蛋放學回來，才喊了句：“娘，別打了，她還要給我洗衣服呢。”

王桂英才住了手，指著田梅的鼻子罵：“下次再敢偷嘴，打斷你的腿！”

李鐵蛋也沒把田梅當媳婦，只當她是個可以隨意打罵的下人。

他在學堂受了氣，回來就找田梅撒火。

有一次，他**考砸了，被先生打了手心，回到家就把田梅推倒在地，用腳踹她的肚子：“都是你這個喪門星，害得我考不好！”

田梅抱著頭，任由他打罵，不敢反抗，也無處可逃。

晚上，田梅躺在冰冷的柴房里，身上的傷口**辣地疼。

柴房里堆滿了干草，散發著霉味，墻角還有老鼠吱吱地叫。

她想起以前在家的時候，雖然窮，雖然娘不疼她，但至少不會天天被打罵，偶爾還能喝上一碗稀粥。

可現在，她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連一個安穩覺都睡不好。

她蜷縮著身子，看著窗外的月亮，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大。

她只知道，自己就像院子里那株沒人管的苦梅，在寒風中苦苦掙扎，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開花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