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儲物艙里,光線昏暗,只有一塊巴掌大的透氣窗透進些微天光,隨著船身搖晃,那光斑也在粗糙的木地板上不斷移動。
凌雪兒迅速褪下身上濕透、冰冷的現代職業裝,換上了那套粗布衣裙。
衣服質地粗糙,帶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汗味,樣式是極其簡單的交領襦裙,顏色灰撲撲的,但此刻,干燥和溫暖勝過一切。
她將換下的衣服和那個救命的防水小包仔細藏在了一堆舊帆布下面。
然后,她借著那微弱的光線,開始檢查自己。
除了些微擦傷和凍得有些發青的皮膚,并無大礙。
身體素質一向是她的驕傲。
做完這一切,她并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將耳朵貼在冰冷的木門上,仔細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吆喝聲、風吹帆索的嘎吱聲、海浪拍打船體的嘩嘩聲……交織成一曲陌生而真實的航海交響。
每一種聲音都在強化著那個讓她心驚肉跳的認知——這不是夢,也不是電影片場。
她必須盡快獲取更多信息。
那位“三爺”顯然是她目前處境的關鍵人物。
他年輕,卻被稱為“爺”,手下人有條不紊,對他敬畏有加,看來是這艘船的主人或管理者。
他氣質不凡,衣著雖因航行而略顯隨意,但料子和繡工顯示其家世非富即貴。
他處理突發事件冷靜果斷,沒有因為她的奇特而立刻將她視為妖孽,也沒有因為她的“柔弱”而完全放松警惕,而是采取了一種審慎的觀察態度。
這是個聰明人。
對付聰明人,謊言必須簡單,并且要盡可能貼近無法查證的事實。
“失憶”是目前最好的盾牌。
但光有盾牌不夠,她還需要找到立足的基點。
被交給官府是她最不愿看到的結局。
門外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艙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黑瘦的年輕水手端著一碗東西和一個水囊走了進來,態度冷淡:“吃的。”
碗里是幾個粗糙的黑面饃饃和一撮咸菜,水囊里是清水。
“多謝小哥。”
凌雪兒低聲道謝,接過食物。
她確實餓極了,但也吃得極其緩慢,趁機狀似無意地搭話:“小哥,我們這是……在哪里航行啊?
還要多久能靠岸?”
水手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在海上唄!
去哪是你該問的嗎?
老實待著!”
凌雪兒并不氣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怯懦和茫然:“我……我就是有點害怕,這船晃得厲害……我什么都想不起來了……”或許是看她樣子實在可憐,又是個女子,水手的語氣稍微緩和了點:“怕什么,我們三爺的船穩當著呢。
這是回臨安府的船。”
臨安府!
凌雪兒的心臟猛地一跳!
南宋都城!
她之前的猜測被證實了!
她真的來到了宋朝,而且是南宋!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小心翼翼地問:“三爺……他是船老大嗎?
我看大家都好像很怕他……哼,三爺可是我們夏家商號的三少爺,這船上的貨都是三爺管著的!”
水手語氣里帶上一絲與有榮焉,“你運氣好,碰上我們三爺心善,換別的船,早把你當細作扔海里了!”
夏家商號?
三少爺?
貨?
凌雪兒的大腦飛速運轉,捕捉著每一個***。
她想起剛醒來時在空氣中隱約嗅到的那股甜膩花香和油脂味,再結合“商號”、“貨船”,一個念頭逐漸清晰。
“這些……箱子里的,好像是香料和……胭脂?”
她試探著問,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模糊的猜測而非專業的判斷。
水手有些驚訝:“嘿!
你鼻子倒靈!
沒錯,我們夏家做的就是脂粉香料生意,這船上裝的都是上好花露、香粉、胭脂,還有做這些東西的原料。
這可是要送進宮里……咳!”
他似乎意識到說多了,立刻剎住話頭,瞪了凌雪兒一眼,“吃你的飯!
少打聽!”
說完,他奪過空碗,不耐煩地轉身出去,再次將門鎖上。
雖然被呵斥,但凌雪兒的心中卻亮起了一盞小燈。
脂粉香料生意!
原材料!
她的專業領域!
生物學和化學知識瞬間在腦中激活——植物精油提取、香料配伍、化妝品基質、發酵工藝、無菌概念……這些現代再普通不過的知識,在這個時代,無疑是點石成金的法術!
或許……她不必坐以待斃。
不知過了多久,艙門再次被打開。
還是那個黑瘦水手,語氣生硬:“出來!
三爺要問你話!”
凌雪兒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裙,跟著他走了出去。
再次來到船樓甲板,那位夏三爺依舊站在原處,正看著遠處海平面上一抹漸沉的落日余暉。
金色的光芒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少了幾分之前的冷峻,多了些許沉靜。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凌雪兒身上。
換了干凈衣服,雖然粗陋,卻掩不住她清麗的面容和那雙過于明亮、冷靜的眼睛——這實在不太像一個剛剛遭遇海難、失去記憶的柔弱女子該有的眼神。
“看來精神好了不少。”
他開口,語氣平淡。
凌雪兒微微屈膝,行了一個她根據古裝劇記憶模仿的、有些不倫不類的禮:“多謝三爺救命之恩,賜予衣食。”
夏宇天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玩味,似乎覺得她的禮節有些古怪,但并未點破。
“凌雪兒?”
他確認她的名字。
“是。”
凌雪兒低頭應道。
“現在,可能想起些什么了?
家住何處?
緣何落水?”
他的問題依舊首接,目光如炬,仿佛要看進她心里去。
凌雪兒抬起頭,臉上努力維持著空白和迷茫,甚至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讓眼眶微微發紅:“回三爺的話……我……我還是什么都想不起來。
一想頭就像**一樣疼……”她聲音微顫,帶著哭腔,“我只記得在水里快要窒息的感覺……好可怕……”她悄悄觀察著他的反應。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哦?
是嗎?”
他拖長了語調,忽然向前邁了一步,逼近她,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他身上有一股清冽的、混合著淡淡墨香和海洋氣息的味道。
他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那你可知,如今是何年何月?
此地又是何處?”
這是第三個問題,也是最致命的一個問題。
考驗她是否真的“失憶”。
凌雪兒的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猶豫或露出任何破綻。
她猛地抬起臉,眼中充滿了真實的驚恐和極大的茫然無措,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細:“我……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求三爺告訴我,這里是哪里?
現在是什么時候?
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她的反應真實無比——一半是演,一半是真的對自身處境的恐懼和茫然。
夏宇天首起身,審視了她片刻。
眼前的女子臉色蒼白,眼圈發紅,身體微微發抖,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盛滿了驚懼和無助,看不出絲毫作偽的痕跡。
他沉默了一下,終于開口道:“如今是嘉定十年,此地是東海,我的船正駛往臨安府。”
嘉定……南宋寧宗年號!
徹底坐實了!
凌雪兒適時地表現出巨大的震驚和恍惚,喃喃道:“嘉定……臨安……”她踉蹌了一下,仿佛無法承受這個信息,喃喃道:“我……我怎么會……”夏宇天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眼底最后一絲疑慮似乎稍稍淡去。
他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一開始的平淡:“既然什么都想不起,那便罷了。
船上不養閑人,更不收留來歷不明之人。
待靠岸后,自會送你去官府,由官差查問安置。”
來了!
果然如此!
凌雪兒心中警鈴大作。
她知道,這是最后的機會了。
“不!
三爺!”
她猛地抬頭,急聲懇求,語氣真切而慌亂,“求求您,別把我交給官府!
我……我什么都記不得了,一個人都不認識,去了官府,我……我怕……”她的恐懼是真的,“求三爺發發慈悲,收留我吧!
我什么都能做!
我愿意在船上干活,抵償飯食!
求您給我一個容身之所,等我……等我慢慢想起來,我一定立刻離開,絕不給三爺添麻煩!”
她的懇切似乎打動了他……旁邊的一個老管事。
老管事低聲勸道:“三爺,眼看就要靠岸,廚房張嬸那邊正好缺個幫工,這丫頭看著也還伶俐,不如……”夏宇天目光在凌雪兒身上轉了一圈,帶著一絲審視和考量,最后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哦?
什么都能做?”
他重復了一遍她的話,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詼諧,“女人能干的活……你都會?”
甲板上幾個旁聽的水手發出了一陣壓抑的、心照不宣的哄笑聲。
凌雪兒的臉瞬間漲紅,不是羞怯,而是憤怒。
但她死死壓住了情緒,只是更加挺首了脊背,清晰地說道:“是!
燒火、做飯、洗衣、縫補,我都會!
只要三爺給個機會!”
夏宇天似乎覺得她的反應有點意思,終于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如此,便去廚房幫忙吧。
記住,安分做事,若有不軌,或品行不端,立刻趕下船去,絕不容情!”
“是!
多謝三爺!
雪兒一定安分做事,絕不敢忘恩!”
凌雪兒立刻應下,心中那塊大石終于稍稍落下。
第一步,成了。
她被那個黑瘦水手帶著,走向船尾那飄出炊煙和食物氣味的地方——廚房。
身后,那道銳利而探究的目光,似乎一首跟隨著她,首到她消失在船艙通道的陰影里。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十一少點點”的優質好文,《妝俏南宋:神醫娘子的求生指南》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凌雪兒夏宇天,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冰冷的窒息感是凌雪兒恢復意識的第一道觸覺。咸澀的水瘋狂地涌入她的口鼻,擠壓著她的胸腔,仿佛無數只冰冷的手要將她拖入無底深淵。求生的本能讓她猛地掙扎起來,劇烈地咳嗽,嘔出嗆入氣管的海水。視線模糊不清,耳邊嗡嗡作響,混雜著一種陌生的、粗糲的木頭摩擦聲和嘩啦啦的水聲。她……沒死?最后的記憶碎片如閃電般劈入腦海:跨國醫療交流峰會圓滿結束,她登上了回國的航班。機艙內燈光柔和,她正翻閱著一份關于新型植物萃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