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徹的軍營扎在風(fēng)口處，凜冽的北風(fēng)日夜不停地撕扯著帆布帳篷，發(fā)出獵獵的聲響，像是無數(shù)冤魂在寒風(fēng)中哀嚎。

阿依古麗被兩名士兵押著走進營地時，腳下的積雪沒到了膝蓋，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她身上那件猩紅的北凜長袍在灰敗的軍營里格外扎眼，引得沿途的士兵紛紛投來怨毒的目光。

有人將吃剩的骨頭扔到她腳邊，有人對著她的背影吐唾沫，污言穢語像雪片般砸過來。

“敵國的狐貍精，也配進我們將軍的軍營？”

一個臉上帶疤的士兵淬了口唾沫，手里的長矛在地上戳出深深的雪洞，“小心半夜被我們將軍一刀劈了！”

阿依古麗攥緊了袖中的狼牙吊墜，指尖深深嵌進掌心。

她沒有回頭，只是挺首了脊背，踩著積雪一步步往前走。

送親的北凜侍衛(wèi)想上前理論，卻被蕭徹的親兵用刀攔住，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最終，她被領(lǐng)進了營地最偏僻的那頂帳篷。

帳篷的帆布上破了好幾個洞，寒風(fēng)從破洞里灌進來，卷起地上的雪沫子。

角落里堆著幾捆發(fā)霉的草料，散發(fā)出潮濕的霉味，唯一的陳設(shè)是一張缺了腿的木桌，桌角還殘留著干涸的血跡。

“公主殿下就委屈些吧。”

守帳的士兵將一個破陶罐扔在地上，粗糲的陶片在雪地上滑出刺耳的聲響，“這是你的晚飯，別嫌餿，我們將軍說了，給敵國公主一口吃的，就算對得起天地良心了。”

陶罐里裝著半罐凍成硬塊的糙米，上面還沾著幾粒發(fā)黑的霉點。

阿依古麗彎腰去撿陶罐時，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陶片，就被帳外驟然響起的馬蹄聲驚得縮回了手。

蕭徹掀簾而入的瞬間，裹挾著滿帳的風(fēng)雪，他身上的玄甲還帶著戰(zhàn)場的寒氣，銀槍斜挎在肩上，槍尖的冰碴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在阿依古麗身上來回掃視。

她身上的北凜服飾在昏暗的帳篷里格外醒目——猩紅的斜襟長袍上用銀線繡著栩栩如生的狼紋，腰間懸著一把嵌著綠松石的彎刀，靴筒上還綴著細小的銅鈴，每動一下都發(fā)出清脆的響聲，與這灰敗肅殺的軍營格格不入。

“北凜的公主，都像你這般帶著刀嗎？”

蕭徹的聲音比帳外的風(fēng)雪還要冷，他上前一步，銀槍的槍尖幾乎要觸到阿依古麗的咽喉，“還是說，你根本不是來和親，是來給北凜當(dāng)內(nèi)應(yīng)的？”

阿依古麗緩緩解下腰間的彎刀，將它輕輕放在木桌上。

刀柄上的綠松石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那是可汗特意為她鑲嵌的，說是能保平安。

“將軍多慮了。”

她的北凜口音帶著獨特的韻律，每個字都像是從舌尖滾過，“此刀是防身用的，在北凜，女子帶刀并不稀奇。”

蕭徹冷笑一聲，突然拔出自己的佩劍，劍刃重重壓在彎刀上，發(fā)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在我蕭徹的營里，不需要防身的東西。”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若敢耍任何花樣，這把刀就是你的葬具。”

深夜的軍營突然響起一陣騷動。

阿依古麗被凍醒時，帳篷己被無數(shù)火把照得通紅。

“抓奸細！

快抓奸細！”

士兵們的吼叫聲震得帳篷的帆布簌簌發(fā)抖，有人一腳踹開帳門，鋒利的長矛首指她的咽喉。

為首的隊正滿臉怒容，將一只死鴿子扔在地上：“將軍有令！

在敵國公主帳后發(fā)現(xiàn)北凜信鴿，立刻將她拿下！”

阿依古麗猛地從鋪著草料的“床”上站起，身上的長袍掃落了地上的陶罐，凍硬的糙米撒了一地。

“這不是我的！”

她的聲音因急促而微微發(fā)顫，目光飛快地掃過人群，突然瞥見角落里閃過一個黑影——那人穿著北凜侍衛(wèi)的服飾，袖口露出半截鑲著獸毛的護腕，正是送親隊伍里那個總愛低著頭的侍衛(wèi)。

蕭徹撥開人群走進帳篷時，目光先落在地上的信鴿**上，又緩緩移到阿依古麗凍得發(fā)紅的臉上。

信鴿的腿上系著一卷細絹，上面用北凜文字寫著潦草的字跡，雖然他看不懂內(nèi)容，但那絹布的質(zhì)地卻異常熟悉——是北朔軍需處**的貢絹。

“搜她的身。”

蕭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兩名女兵立刻上前按住阿依古麗的手臂，粗糙的手掌攥得她生疼。

她掙扎著抬頭，恰好撞上蕭徹的目光，那里面翻涌著的恨意像北凜草原上的暴風(fēng)雪，幾乎要將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