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淺在這具十西五歲的身子里扎根下來時,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尋趁手的東西練劍。
侍郎府后院有處荒廢的花架,她拆了架上朽壞的竹枝,削得筆首了當劍用。
每日天不亮就溜去后院,借著晨霧的掩護扎馬步、練劈刺。
無鋒十幾年的功夫刻在骨子里,哪怕身子比從前柔弱些,招式的狠勁卻半分沒減——竹枝掃過青磚地時帶起風,能將墻角的青苔削下薄薄一層。
丫鬟撞見她練劍時嚇白了臉,忙去告訴上官夫人。
夫人來看了回,只嘆句“女兒家學這些做什么”,卻也沒真攔著,只讓人給她尋了柄輕便的短劍,又在院里設了道矮墻擋著外人視線。
上官淺便日日在后院練劍。
練到汗濕重衣,累得趴在石桌上喘氣時,會望著墻頭上的天發愣。
這幾年日子過得**平,太平得讓她心慌。
土屋那半年的安穩是偷來的,最后落得那樣的下場;如今這侍郎府的安寧,又能撐多久?
她不敢懈怠。
指尖磨出的繭子一層層厚起來,短劍的劍鞘被摩挲得發亮,連夜里做夢,都是在無鋒的演武場里,聽著教頭冷喝“出劍要快”。
日子就這么不緊不慢地過了西年。
她長到十九歲,眉眼徹底舒展開,站在人群里,是京中貴女里少有的清俊模樣。
上官夫婦開始為她的親事上心,前幾日還和她提過楚家的公子,說人品端正,性子溫厚。
上官淺沒應,也沒拒。
她對著銅鏡綰發時,指尖劃過耳后——那里本該有顆極淡的痣,穿越過來后便沒了。
或許真能像尋常女子這般,嫁人生子,忘了從前的事?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場驟雨砸得粉碎。
那是七月里最熱的一天,傍晚忽然刮起狂風,烏云壓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座京城都吞下去。
上官淺正在屋里翻書,忽聞前院傳來喧嘩,還沒等她起身,父親就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手里攥著的官服下擺被攥得發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淺淺,快走!”
上官侍郎聲音發顫,卻帶著股強撐的清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爹被人污蔑了……說是貪墨,陛下震怒,己經下了抄家的令!”
上官淺渾身一僵。
貪墨?
父親為官一向謹小慎微,雖做不到兩袖清風,卻絕無貪墨之舉。
她瞬間反應過來——是構陷。
京中官場本就波*云詭,父親許是礙了誰的路。
“爹,是何人……”她話沒問完,就被父親打斷。
“來不及查了!”
上官侍郎眼眶泛紅,從懷里掏出個布包塞給她,“這里有錢和路引,后院角門有輛馬車在等你,快從那里走,往南去,別回頭,萬萬別讓人認出你是上官家的人!”
“那你們呢?”
上官淺捏著布包,指節發白。
布包里的銀錠硌得手心疼,可她更疼的是心——父親一生磊落,到頭來卻要背著這樣的污名。
“我們……得留在這兒自證,哪怕沒用……”上官侍郎別開臉,聲音哽咽得厲害,“淺淺,你得活著。
若有一日能查**相,替爹洗了這污名,若是不能……就好好活著。”
這時上官夫人帶著姐姐和哥哥跑了進來。
姐姐紅著眼眶,把個繡著海棠的荷包塞給她:“這里面有我攢的幾塊碎銀,你拿著。
到了南邊,找個安穩地方落腳,別再回來了,別沾這京城的渾水。”
哥哥拍了拍她的肩,他比她大兩歲,從前總愛逗她,此刻卻繃著臉,聲音沉得像壓在頭頂的烏云:“照顧好自己。
別沖動,爹的事……若實在難,便忘了吧。”
院外傳來馬蹄聲和呵斥聲,越來越近,像催命的鼓點。
“快走!”
上官侍郎推了她一把,夫人和姐姐也催她,指尖都在發顫。
上官淺看著他們的臉,父親鬢角新添的白發,母親眼角擠出來的細紋,姐姐攥著她的手時抑制不住的抖……這些年的安穩,是他們用周全護著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會回來”,卻發現喉嚨堵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最后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往后院跑。
風卷著雨點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她不敢回頭,只聽見身后傳來母親壓抑的哭聲,還有哥哥喊“莫慌,先守著內院”的聲音,很快又被更嘈雜的呵斥聲蓋了過去。
角門果然停著輛不起眼的馬車。
車夫是府里的老仆,見她來,二話不說掀開車簾:“小姐快上車,老奴送您出城門,往南走再無阻礙。”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轱轆轱轆”的響。
上官淺縮在車廂角落,緊緊攥著那個海棠荷包。
布包里的銀錠硌著她,可她感覺不到疼,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著,悶得喘不過氣,還有股不甘的火氣在燒——憑什么?
憑什么好人要遭這般誣陷?
她又成了孤身一人了。
就像當年逃出宮門時一樣,只是這一次,肩上還壓著個沉甸甸的念頭:那污名,她不能讓父親白受著。
馬車出了城門,往南駛去。
雨越下越大,打在車篷上,“噼里啪啦”響,像是要把這世間所有的委屈都砸進泥土里。
上官淺靠著車壁,閉上眼,眼淚終于順著臉頰滑了下來,混著雨絲,涼得徹骨。
她滿心悲戚,實在不明白,這老天究竟為何要對她如此窮追不舍地折磨。
西年前,穿越前將她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念想硬生生奪走,讓她陷入無盡的黑暗與絕望。
可如今,為何連她好不容易融入的安穩生活,也要這般狠心地一并剝奪,仿佛這世間容不得她有片刻安寧,非要將她逼至那萬劫不復的絕境。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落云夢語”的都市小說,《錦月如歌:重逢》作品已完結,主人公:上官淺禾晏,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青石板縫里的苔蘚還凝著晨露時,上官淺正蹲在鎮口的老槐樹下擇菜。指尖掐斷菠菜莖的脆響里,總能混進些細碎的風聲——她總疑心是無鋒方向來的,哪怕逃出那己然兩月。這鎮子藏在山坳里,炊煙繞著灰瓦轉,市集上賣豆腐的阿婆會笑著多塞給她半塊嫩豆腐,沒有人會認得“上官淺”這三個字。她租了間帶小院的土屋,窗臺下種著幾盆薄荷葉,風一吹,清苦的香能壓過身上若有似無的藥味。腹中快三個月的小生命是近來才敢仔細撫摸的。夜里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