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莞爾握著那只油汪汪的雞腿，像握著一枚定時**。

第一個念頭是：有毒？

第二個念頭是：誰這么無聊給雞腿下毒？

成本效益比也太低了。

第三個，也是最終占據上風的念頭是：好香……而且，她真的沒吃飽。

胃部的空鳴最終戰勝了大腦的警惕。

她仔細檢查了油紙和雞腿——普通家用油紙，雞腿燒得色澤**，看不出任何可疑的斑點或異味。

她猶豫再三，最終秉持著“寧可毒死也不能饞死”的破罐破摔精神，小心地撕下一小塊肉，放進嘴里。

濃郁鮮香的滋味瞬間在舌尖炸開。

是媽**手藝，沒錯。

但這只雞腿比平時吃的更入味，火候恰到好處，肉質酥爛……分析：投喂者大概率熟悉我家廚房且手藝精湛，不排除內部人員作案可能。

動機未知。

她一邊吃，一邊進行著毫無意義的推理。

嫌疑列表：1. 我媽？

突發性良心發現？

概率低于蘇大寶主動洗碗。

2. 我爸？

秘密資助女兒？

他的私房錢可能還沒這只雞腿值錢。

3. 蘇大寶？

夢游時的第二人格？

她很快否決了所有選項。

這更像是一個惡作劇，或者……某種聲援？

吃完最后一絲肉，她把骨頭用油紙仔細包好，藏進餅干盒最底層——絕不能留下任何證據，否則“偷吃”的罪名足以讓她未來一個月的伙食標準降至谷底。

肚子里有了油水，連帶著做題的思路都順暢了不少。

但她心里那點疑慮和怪異感，卻久久不散。

第二天是周末，蘇家慣例的“家庭會議”日。

所謂的會議，主題永遠只有一個：如何更好地榨取蘇莞爾的剩余價值，以及如何更完美地服務蘇大寶。

果然，早飯桌上（蘇莞爾分到了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李春花清了清嗓子，開始了：“旺旺啊，眼看就要高考了，你有什么打算？”

蘇莞爾頭也不抬：“考上大學。”

“哼，說得輕巧！”

蘇建國哼了一聲，“大學不要錢啊？

你哥結婚正用錢的時候，家里哪來的閑錢？”

“就是！”

蘇大寶立刻幫腔，他昨晚游戲輸了一晚上，臉色不善，“一個女孩子，讀個師范就行了，離家近，花錢少，以后還能方便照顧家里。

我都幫你打聽好了，咱市師專分數低，學費便宜……”蘇莞爾捏緊了勺子。

市師專？

以我的分數，閉著眼睛都能上。

他這是恨不得把我釘在家門口當永久苦力。

她放下勺子，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憂慮：“哥，市師專是好，但我聽說現在師范生也不好分配工作。

萬一我畢業找不到工作，不是還得在家吃閑飯？

到時候哥你不僅要養爸媽，還得養我，壓力太大了。”

蘇大寶一愣，顯然沒算過這筆賬。

李春花也皺起眉：“那你說咋辦？”

“我想過了，”蘇莞爾語氣誠懇，“我得讀個好大學，找個能掙錢的好工作。

將來哥有什么事，我也能幫襯一把。

比如哥以后買房還貸款，我工資高的話，每月還能支援個三五千的……”她看到父母的眼睛亮了一下。

畫餅，尤其是畫一個又大又圓還能精準砸中蘇大寶未來利益的餅，是蘇家唯一能聽進去的語言。

“嗯……這話倒是在理。”

蘇建國沉吟著，“那你說，什么大學能掙大錢？”

“醫生，律師，都行。”

蘇莞爾故作思考，“不過學醫時間太長，花費也大……”她故意停頓。

“學醫好！”

蘇大寶突然一拍大腿，“醫生掙得多！

就學醫！

以后我有點頭疼腦熱，看病也方便！”

目的達成。

蘇莞爾內心比了個耶，臉上卻還是猶豫：“可是，好的醫學院分數高，學費也不便宜……分數你自己爭氣！

學費……”李春花咬咬牙，“家里給你湊！

只要你記著你剛才的話，以后多幫襯你哥！”

家庭會議罕見地在一片“和諧”的氛圍中結束。

蘇莞爾回到房間，關上門，才允許自己露出一絲冷笑。

第一步，降低目標戒心，初步獲取“口頭支持”成功。

下一步，落實“湊學費”的承諾，并確保志愿填報萬無一失。

她拿出藏在數學書里的招生簡章，目光掠過一排排頂尖醫學院的名字，最后落在“北京協和醫學院”上。

那是她夢想的彼岸，也是逃離計劃的關鍵跳板。

接下來的幾周，蘇莞爾進入了瘋狂刷題模式。

同時，她啟動了“蘇大寶關懷計劃”。

每天吃早飯時，她都會“不經意”地提起：“哥，聽說程序員掙得特別多，就是廢頭發。

幸好你不學那個。”

“哥，你看這新聞，博士生畢業年薪百萬呢！

就是得讀好多年，一般人堅持不下來。”

“哥，我以后要是當了醫生，肯定給你買最新款***。”

這些糖衣炮彈精準地投喂著蘇大寶的虛榮心和懶惰，他漸漸覺得，妹妹考上名牌大學，似乎真是件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的大好事，甚至偶爾會在李春花克扣蘇莞爾伙食時，假模假樣地說句“讓她吃點，不然怎么考得上”。

蘇莞爾趁機提出需要買新的模擬卷，需要參加一個收費的線上沖刺班……她把這些要求都包裝成“為了將來更好地給哥賺錢”的投資。

李春花雖然肉疼，但在蘇大寶的幫腔下，居然也零零散散地掏出了一些錢。

這些錢，蘇莞爾一分沒花在卷子和沖刺班上，全都悄悄塞進了那個餅干盒。

加上她平時從菜錢里一點點摳出來的，數目在緩慢但堅定地增長。

那個神秘的雞腿投喂者再也沒有出現過。

蘇莞爾幾乎要以為那晚只是自己餓出來的幻覺。

但那個被油浸透的紙團，還靜靜躺在餅干盒底，證明著那不是夢。

高考前三天，家里氣氛莫名緊張起來。

李春花不再念叨讓她干活，飯菜質量甚至略有提升（雖然雞腿依然沒她的份）。

蘇莞爾樂得清靜，全力做最后沖刺。

這天晚上，她復習到深夜，感覺頭暈眼花，打算去廚房倒杯水。

經過父母緊閉的房門時，里面壓抑的對話聲讓她停下了腳步。

“……必須得報本省的！

師專就挺好！”

是父親蘇建國壓低的、焦躁的聲音。

“可她之前說的也有道理，讀個好大學掙得多……”李春花似乎有些猶豫。

“婦人之見！

她翅膀硬了還能飛回來？

就得把她拴在身邊！

老大結婚、買房、生孩子，哪樣不得她出力？

跑遠了還怎么指望得上？”

“但那死丫頭主意大得很，志愿表我們又看不到……” “看不到？

哼，我有辦法！

她班主任王老師電話我記下了，明天我就打電話！

必須讓她改志愿！

師專，或者省里那個農林大學，聽說學費低還有補貼……” “能行嗎？”

“怎么不行？

我是她爹！

我還做不了她的主了？！”

門外的蘇莞爾，感覺一盆冰水從頭澆下，西肢瞬間冰冷。

她千算萬算，沒想到父母會來這一招！

首接聯系班主任，篡改她的高考志愿！

以父母的身份，加上那些看似“為孩子好”的荒唐理由，并非沒有得逞的可能！

她的完美計劃，她小心翼翼畫的餅，她攢下的那點可憐的私房錢……在父親這簡單粗暴的一招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高考還沒開始，一場關乎她命運的保衛戰，卻己經在她不知道的角落，提前打響了。

蘇莞爾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退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臟狂跳。

臺燈下，那份填報志愿的草稿還攤在桌上，上面每一個夢想的院校代碼，此刻都變得岌岌可危。

她必須想辦法。

必須在父母聯系班主任之前。

必須保住她的志愿！

可是，能有什么辦法？

她一個人，怎么可能阻止父母的決定？

深夜的寂靜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心跳聲。

絕望像潮水般涌來。

忽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藏在角落的餅干盒上。

那個神秘的投喂者…… 那個知道她的困境，并曾用一只雞腿給予她無聲支持的人…… 這一次，還能指望“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