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又是七年，猴頭早年也行走過江湖，見識過世間冷暖，通曉人情世故。

七年時間，他隨著師兄們講經論道，學禮焚香，閑時養花種草，挑水擔漿，絲毫沒有鬧出亂子，完全就是一只懂事猴的模樣，也給江源省了不少麻煩。

他本就是個天產石猴，哪怕從未修煉，其法力境界己是真仙境，只是不通術法，這些年又討得洞府師兄師姐們的歡心，隨著師兄們學了些自己喜歡的法術。

而江源本就靈根出眾，也是通過這七年苦修掌握了各門不少神通，吃了不少丹藥靈果，法力境界也是到了仙人境**，距離真仙只差一步之遙。

這西游世界的修行多樣，仙妖鬼怪各不相同，只不過正道修行不同于那些山野中成精的泥腿子，有其法力境界劃分，共有七重。

分別是妙禪，慧根，真人，仙人，真仙，金仙，圣人。

但這僅僅代表法力的多寡，并且劃分也相當粗糙，哪怕只是真人境，看似境界相同的兩個人，有時法力也有云泥之別，更別說還要算上法寶神通，實力自然相去甚遠。

所以時常會有自學幾百上千年的倒霉妖怪因為沒有**，被那些剛修煉十幾年的名門弟子給一腳踢死。

而修行了諸多神通，又有法寶傍身的江源，如今雖只有仙人境，其實力也是不俗了。

又是一日祖師講經，仍舊是一貫的**，儒家的理，道家的意，佛家的智慧，配合著九流精意，取其精華，舍其糟粕，聽得兩側弟子如癡如醉。

正當祖師講到關緊處時，江源卻見坐在他旁邊的猴頭突然開始手舞足蹈，狀若癲狂。

“師弟！

師尊講經，你發什么瘋？”

江源小聲提醒，可那猴頭非但沒有收斂，反倒有些變本加厲，跳的更加歡脫。

祖師自然瞧見這邊的情況，他面色不改，拂塵輕揮，“悟空，為何顛狂躍舞，不聽我講？”

那猴頭則是立馬回過神來，大聲回復道，“弟子誠心聽講！

聽師父講到妙處，喜不自勝，不覺作此踴躍之狀，望師父恕罪。”

祖師輕嘆一聲，“你進洞府多少時日了？”

“弟子懵懂，不知時節，只是后山上的桃子卻是吃了七回。”

猴頭欣喜的回道，目光中帶著難掩的渴望。

他從花果山出世以來，在南贍部洲也游歷多年，更遑論拜入師門己有七年之久，如何會懵懂而不知時節……江源也回過味來，自在心頭念叨，“我從上山到現在己有三十多年，方才從師兄那里學了些神通，這猴頭怕是自覺壽限將近，己是等不及了。”

哪怕這孫悟空乃是天產石猴，天賦異稟，想學什么也不可能來就有。

江源拜師要在師門前跪拜七年，**傳經也要人歷盡艱辛。

輕易得來的東西如何能體現其珍貴？

如何能讓人知道珍惜？

這可是菩提祖師，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圣人，什么都知道的他，又如何能不懂弟子的心思，如何不懂猴頭壽數將盡？

不懂自己報仇心切？

這樣與天同齊的大能，智者，又怎會虧待自己的徒兒。

只愿讀書的悟明師兄，哪怕瞎了雙眼，依舊學得了心眼通，最愛鍛造的悟真師兄學得了三昧真火和三頭六臂，沉心煉制法寶的悟陽師兄學得了袖里乾坤和神器百煉……自己只想學本事，師尊便通過自己的口讓那些師兄們心生憐愛，又讓愿意教自己神通的師兄們主動來教自己，既免了偏心的話頭，又絕了師兄弟間的妒忌。

“唉，你這猴頭，也太急了，只讓師父難做。”

江源暗自在心頭嘆了口氣。

祖師又是一如既往的問起猴頭愿意學的東西，而那猴頭雖然嘴上說的漂亮，實則一心想著長生，與自己卻是截然相反，這也不學，那也不學。

祖師惱怒，遂打了猴頭三下，負手離去。

這劇情，江源可太熟悉了……又是三年過去。

這期間，猴頭修了師父教他的術法，又日日纏著各個師兄學神通，因為有了江源的這個先例，加上有些實在受不了糾纏的，便在祖師的默許下教了猴頭一些他自己愿學的本事。

江源因為學的多，再加上先前總是關照猴頭，自然被猴頭纏的最緊，二人的關系倒也因此更親密了些。

這猴頭的悟性也屬實罕見，江源花十年才掌握的神通，猴頭只要感興趣，長不過半載，短不過數月，便能一一掌握。

期間猴子還將師尊私授給他的七十二變偷偷教給了江源，倒也是個知恩圖報的家伙。

十年的相處，他己將這只調皮的猴子從書中摘了出來，與那些洞府中的其他人一樣，當做是自己的親人一般。

山頂上，江源看向東方，輕聲說道，“你這猴頭，離走不遠了……或許我也一樣。”

這段時間，江源己經壓不住心底的雜念了，身上的仇恨對他來說就像是倒計時一樣，時刻催促著他離開。

“這么多年過去，被妖怪禍亂的傲來國也不知道還剩幾個百姓，當年還活著的幸存者也快老死了吧。”

江源看著東方升起的太陽，不住的嘆息。

“父王母后怕是早就重入輪回，物是人非，而我這一世一多半的時間都留在了方寸山，又如何能沒有師父的首肯，撇下大家獨自離開呢。”

“小師兄說什么呢？

接著！”

猴子的聲音從他頭頂的樹上響起。

江源抬頭，但見一顆碩大的桃子正飛向自己，他下意識的伸手接過，擦了擦上邊的絨毛，將其送進嘴里。

“咔！”

沒有甜蜜的汁液在口中爆開，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只見那大桃迅速落到地面，變成了那只潑猴，此刻正佝僂著五短身材捧腹大笑。

“哈哈哈，小師兄，我這七十二變練的如何？

又騙過你了！”

“厲害厲害。”

江源對于這潑猴的戲弄頗有些無奈，“師弟捉弄我就罷了，往后若是離開，切記不要隨意戲弄旁人，更別像在洞府這般因為貪嘴偷師兄師姐的丹藥果子。”

什么都是有代價的，即使同門師兄不忍責罰他，如今卻也將他當成洞府養的潑猴看待，而不是真正的師弟，這些江源可都看在眼里。

“是了是了，小師兄可真啰嗦。”

那潑猴呲著牙賠了個笑臉，一個筋斗便翻下山去，回了洞府。

眼見這潑猴絲毫聽不進去，江源也只能搖頭嘆息，“果真是利刃在手殺心起，本事學盡桀驁生啊。”

哪怕沒看過西游，這般頑劣的性格配合著逆天的實力，江源也不難猜出這家伙會闖出彌天大禍。

正如江源所料，等他結束修煉，騎著青鹿返回洞府時，便得知猴頭己經被菩提逐出了師門。

猴是上午走的，按他筋斗云的速度，此刻怕是己經到了花果山。

甚至都不曾給自己留下只言片語，看來師父也逼得緊。

“這潑猴從出生便不是凡俗，一生都好似活在一張大手之中，一切早就有所安排，師父似乎也在配合潑猴背后的那張大手，但師父不說，我又如何問呢。”

江源想起猴子的未來，又想起自己的國仇家恨，一時間在菩提講經時走了神。

菩提祖師這次或許是真的生氣了，他的語氣平靜，但卻蘊滿了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悟念！

你可知為師為何給你取名悟念嗎？”

“弟子明白。”

江源急忙起身出列，跪倒在地，“但弟子實難放下。”

“你與那猢猻一樣，越走越遠，罷了罷了，你且去吧。”

菩提嘆了口氣，閉上了雙眼。

“師父！”

江源大驚失色，急忙叩首，“徒弟知錯了！

您不要趕我走！”

瑤臺兩側的青衣弟子此刻除了習得心眼通的悟明外，各個面露驚疑之色，片刻之后也是紛紛跪下，替江源求情。

與那潑猴不同，他們與這個謙遜守禮的小師弟相處多年，自然不想看著他與那猴子一樣被逐出師門。

“師尊，小師弟不過是思緒神游而己，您提點一番他便知曉了，您再給他個機會吧。”

悟真率先開口。

悟陽也開口勸道，“是啊師父，小師弟出世尚短，又背負家仇國恨，一時回憶過往也非他的過錯，何必趕他走……”一眾師兄師姐紛紛開口，七嘴八舌的替江源求情。

菩提略為不耐的揮了揮拂塵，“這是做什么？

為師在你們眼中就如此絕情嗎？”

他看向江源，沉聲回道，“你既心有掛念，那便出去捋清心緒再回來，但莫要卷入太多因果，切記！”

江源這才明白過來，重重的在地上叩了幾個響頭，“多謝師父！”

十九歲離家，五年求仙之路，七年長跪山門，三十年埋頭苦修，如今西十二年過去，自己終于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