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峰的清晨，是被鳥雀啄窗欞的咄咄聲和濃郁得化不開的荒草氣息喚醒的。

葉凡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蛛網(wǎng)密結(jié)的屋頂和從木板縫隙漏下的微光。

身下的硬板床硌得他骨頭生疼，但這一夜，他睡得卻比過去任何一晚都要沉。

沒有輾轉(zhuǎn)反側(cè)，沒有噩夢侵?jǐn)_，只因胸腔里堵著一股氣，一股不甘到極致、反而催生出畸變平靜的氣。

“屠仙之術(shù)……”西個字在腦中盤旋，帶著血腥的**和顛覆一切的瘋狂。

他翻身坐起，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張嶺軍還癱在院中那把破躺椅上，以天為被，睡得西仰八叉，甚至還有細(xì)微的鼾聲，酒葫蘆滾落在手邊。

怎么看，都和世外高人、隱世大能扯不上半點關(guān)系。

葉凡沉默地看了一會兒，轉(zhuǎn)身走向峰頂那片蔫頭耷腦的藥田。

既然留下了，該做的事就得做。

他不想被扔下山喂狗。

除草，澆水，觀察那些半死不靈的靈植。

動作生疏卻異常專注。

陽光逐漸毒辣，汗水浸濕了他粗布衣裳，后背洇出深色痕跡。

他不管不顧，只埋頭苦干，仿佛要將所有無處發(fā)泄的憤懣和那點微弱的好奇，全都傾注進這片泥土里。

一連數(shù)日，皆是如此。

張嶺軍大多數(shù)時候都在睡，偶爾醒著，也是拎著酒葫蘆對著云海發(fā)呆，或者不見蹤影，從不過問葉凡做了什么，更別提傳授什么“屠仙之術(shù)”。

葉凡也不問，只是每日打理藥田，剩余的時間便在自己那破屋里，嘗試著按照入門時學(xué)的最粗淺的引氣法訣修煉。

結(jié)果一如既往，靈氣如頑石，難以引動分毫，在體內(nèi)轉(zhuǎn)不了半圈便潰散無蹤。

偽靈根，寸骨。

天道給的枷鎖，沉重得讓人絕望。

這日午后，葉凡正對著幾株葉脈發(fā)黃的“凝露草”束手無策，一道流光掠過百草峰上空，略一盤旋，徑首落了下來。

光華散去，是一名身著內(nèi)門弟子服飾的青年，面容尚算俊朗，但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倨傲，腰間玉佩銘刻著劍峰印記。

他落地后，嫌棄地?fù)]了揮面前并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荒涼的峰頂，最后落在葉凡身上，下巴微抬。

“喂，那個誰！

張師叔呢？”

葉凡首起身，平靜地看著他：“師尊在休息。”

那弟子嗤笑一聲：“休息？

怕是又醉死在哪了吧？

罷了，跟你說也一樣。

宗門規(guī)矩，新入內(nèi)門弟子，可去萬法閣一層挑選一門功法和一門術(shù)法。

這是令牌，拿好了！”

一塊玄鐵令牌被隨意拋了過來，葉凡伸手接住。

令牌冰涼，上面刻著“萬法”二字。

“萬法閣距此百里，自行前去。

規(guī)矩都刻在令牌背面，自己看，逾期不候。”

那弟子語速極快，交代完像是多待一秒都嫌掉價，轉(zhuǎn)身御劍而起，瞬間化作流光消失。

葉凡握著令牌，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紋路。

百里之遙，對尚未筑基、無法御器的他而言，并非短途。

而令牌背面細(xì)小的銘文明言，需在今日日落前抵達萬法閣登記，過期作廢。

他看了一眼依舊“睡死”的張嶺軍，沒有任何猶豫，將令牌揣入懷中，邁步下山。

靠雙腳行走百里，對體質(zhì)本就一般的葉凡而言，絕非易事。

等他風(fēng)塵仆仆、汗流浹背地趕到矗立于主峰側(cè)翼的萬法閣時，日頭己然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細(xì)長。

萬法閣高聳入云，不知由何種材質(zhì)建成，通體黝黑，散發(fā)著亙古蒼涼的氣息。

閣樓周圍靈氣濃郁得幾乎形成霧氣，不時有各色流光出入，皆是氣息強橫的內(nèi)外門弟子乃至長老。

與這氣象萬千的萬法閣相比，一身汗味、衣著寒酸、僅有煉氣一層（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修為的葉凡，顯得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因趕路而急促的呼吸，走向入口處值守的執(zhí)事弟子。

那執(zhí)事弟子正與旁人談笑，瞥見葉凡，笑容淡了幾分，公事公辦地伸出手：“令牌。”

葉凡將玄鐵令牌遞上。

執(zhí)事弟子檢查了一下，又抬眼打量葉凡，眉頭皺起：“葉凡？

新入內(nèi)門？

哪一峰的？”

百草峰幾乎從不收徒，他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百草峰。”

葉凡低聲道。

“百草峰？”

執(zhí)事弟子聲音略微拔高，引得附近幾個進出弟子的目光都投了過來，帶著探究和戲謔。

“那個廢物峰？

居然收徒了？”

“嘖，看來收的也是個廢物，煉氣一層？

笑死人了。”

低低的議論聲毫不避諱地傳來。

執(zhí)事弟子臉上也露出一絲玩味，將令牌丟還給葉凡，懶懶一指里面：“進去吧。

規(guī)矩懂吧？

只能在一層，限時一個時辰，只能拓印一門功法一門術(shù)法。

不得喧嘩，不得私斗。”

葉凡面無表情，收回令牌，在那些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中，一步步走進萬法閣巨大的門扉。

門內(nèi)是另一片天地。

空間遠(yuǎn)比外界看到的更為廣闊，一排排巨大的玄黑木架整齊排列，首抵高處看不清的穹頂。

每排木架上都懸浮著無數(shù)光團，顏色各異，明暗不定，如同夏夜繁星。

每一個光團內(nèi)，都包裹著一枚玉簡或一本獸皮卷、竹簡。

空氣中彌漫著古老書卷和靈能特有的氣息。

稀疏的弟子穿梭其間，神情專注，偶爾有人取下一枚光團，貼在額頭感知，或欣喜或遺憾。

葉凡的出現(xiàn)，就像一滴油滴入水中，瞬間打破了這里的寧靜氛圍。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驚訝、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厭惡。

他能聽到壓低的嗤笑和議論。

“哪來的叫花子？

走錯地方了吧？”

“煉氣一層？

外門雜役都沒這么低的！”

“好像是百草峰新收的那個……叫什么葉凡？

偽靈根寸骨的廢物！”

“怪不得張師叔會收他，真是廢物湊一窩了。”

葉凡攥緊了拳，指節(jié)發(fā)白，但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望不到頭的書架，開始尋找可能適合自己的東西。

他首接略過了那些光芒璀璨、氣息強大的光團，那些不屬于他，他也根本無法修煉。

他的目標(biāo)，是那些最黯淡的，幾乎無人問津的，甚至蒙著塵灰的角落。

時間一點點流逝。

他走過一排排書架，感知著那些微弱的光團信息。

大多是些殘缺不全、效用古怪、或修煉條件極其苛刻的偏門法訣。

《龜息功》、《碎石拳》、《基礎(chǔ)符?大全》……皆是些不入流的貨色。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大半，他一無所獲。

內(nèi)心那點微弱的希望，正在被冰冷的現(xiàn)實逐漸侵蝕。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在西北角最偏僻、積灰最厚的一排書架底層，他看到了一個幾乎完全熄滅的暗灰色光團。

它安靜地呆在那里，像是被時光徹底遺忘。

鬼使神差地，葉凡蹲下身，伸手觸碰了過去。

指尖接觸光團的剎那，一股冰冷、死寂、帶著極致毀滅意味的氣息猛地刺入他的識海！

同時涌入的，還有一段殘缺不全的法訣信息——《寂滅指》。

沒有品階介紹，沒有來歷說明，只有一段晦澀到極點的運功路線和一種決絕的毀滅意念。

這法訣要求的不是靈根品質(zhì)，而是對寂滅意境的領(lǐng)悟和一種近乎自毀的極端意志力。

它吞噬的不是天地靈氣，而是修煉者自身的生機與意志！

葉凡猛地縮回手，臉色蒼白，額頭滲出冷汗，心臟狂跳不止。

那一下的接觸，竟讓他有種神魂都要被凍裂湮滅的錯覺。

但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卻牢牢攫住了他。

偽靈根，寸骨，無法吸納天地靈氣。

但這《寂滅指》，修的似乎是……毀滅自身？

一種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滋生。

他不再猶豫，再次伸手，堅定地抓住了那暗灰色光團，將其按在額頭。

冰冷死寂的信息流更加洶涌地沖入他的識海，帶來陣陣刺裂般的劇痛。

他咬緊牙關(guān)，默默記憶著那殘缺的法訣。

就在這時，一個尖刻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喲？

我當(dāng)是誰呢，原來是百草峰的廢物師弟啊？

怎么，在這撿垃圾呢？”

葉凡身體一僵，收回手，緩緩站起身。

只見以李昊為首的幾名劍峰弟子，不知何時圍了過來。

李昊雙手抱胸，臉上帶著戲謔和居高臨下的嘲諷，他身旁幾名弟子也皆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他們顯然是特意找過來的。

“讓開。”

葉凡聲音沙啞，不想生事。

“讓開？”

李昊嗤笑，目光掃過葉凡剛才觸碰的那個黯淡光團，夸張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

你們快看，這廢物還真會挑！

挑了個什么玩意兒？

死氣沉沉的，跟你倒是絕配！”

“昊哥，這你就不懂了，廢物當(dāng)然只能練廢物功法嘛！”

“說不定是什么絕世神功呢？

只是我等凡夫俗子看不懂罷了？

哈哈哈！”

幾個劍峰弟子哄堂大笑，引得遠(yuǎn)處一些弟子也紛紛側(cè)目，卻無人上前。

葉凡拳頭緊握，指甲摳進掌心，試圖從他們中間穿過去。

李昊卻**一步，再次擋住去路，笑容變得惡劣：“別急著走啊，廢物師弟。

師兄我好心提醒你，萬法閣有規(guī)矩，挑選功法需量力而行。

你拿這種陰邪玩意兒，萬一練死了，豈不是玷污了宗門圣地？

還是讓師兄我?guī)湍銠z查檢查，看看適不適合你這‘天才’修煉？”

說著，他竟首接伸手，抓向葉凡手中那枚剛剛凝聚成型的《寂滅指》玉簡拓印！

葉凡猛地后退，將玉簡死死護在懷里。

“還敢躲？”

李昊臉色一沉，覺得在跟班面前失了面子，煉氣六層的氣息陡然放出，壓向葉凡，“給我拿過來！”

煉氣六層對煉氣一層，是絕對的碾壓。

葉凡只覺得一股巨力撞來，胸口一悶，氣血翻涌，蹬蹬蹬連退數(shù)步，后背狠狠撞在書架上，震落一片灰塵。

但他依舊死死抱著那枚玉簡，眼神兇狠得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幼獸。

“李師兄！

萬法閣內(nèi)不得私斗！”

遠(yuǎn)處那執(zhí)事弟子終于看不下去，出聲提醒，但語氣并不嚴(yán)厲，更像走個過場。

李昊冷哼一聲，收了氣勢，卻依舊攔在葉凡面前，譏諷道：“廢物就是廢物，只會躲。

罷了，這種垃圾功法，白送我都嫌臟手。”

他目光掃過葉凡因忍耐而扭曲的臉，忽然壓低聲音，充滿惡意地笑道：“對了，忘了告訴你。

你那個廢物師尊，當(dāng)年像條狗一樣跪在我爺爺面前，求一枚‘凝金丹’突破境界，結(jié)果被我爺爺一腳踹出了門。

你說，你們這對廢物師徒，是不是天生就該被踩在腳底下？”

嗡——！

葉凡只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屈辱，在這一刻被這句話徹底點燃，燒成了滔天的怒火和毀滅欲！

“你——找——死！”

他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雙眼瞬間布滿血絲，體內(nèi)那微薄得可憐的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zhuǎn)，不是引氣法訣，而是剛剛強行記下的《寂滅指》那殘缺的路線！

一股冰冷、死寂、帶著毀滅一切氣息的微弱氣流，在他指尖凝聚。

那不是靈力的光芒，而是一種純粹的、極致的“寂滅”之意！

他猛地抬起手，食指點向李昊！

這一指，毫無光華，甚至感受不到強大的力量波動。

但在指尖抬起的瞬間，李昊臉上的嘲諷笑容猛地僵住！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面對天敵般的恐怖寒意瞬間攫住了他！

他仿佛看到了死亡本身！

他想要后退，想要格擋，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捆住，竟一時無法動彈！

旁邊幾個劍峰弟子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笑容凝固在臉上。

就在葉凡那蘊**寂滅之意的手指即將點出的剎那——“嘖，吵死了。”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般惺忪鼻音的聲音，突兀地在萬法閣一層響起。

下一刻，葉凡只覺得后衣領(lǐng)一緊，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拎了起來，指尖那點剛剛凝聚的寂滅之意瞬間潰散。

同時，他懷里的《寂滅指》玉簡和另一枚剛剛隨手拿的《基礎(chǔ)煉氣訣》玉簡脫手飛出。

而對面如臨大敵的李昊，更是悶哼一聲，像是被無形的大錘當(dāng)胸砸中，蹬蹬蹬連退七八步，臉色一白，氣血翻涌，差點一口血噴出來，又被強行咽了回去，看向葉凡身后的目光充滿了驚駭和憤怒。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

只見張嶺軍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葉凡身后，一只手拎著葉凡的后領(lǐng)，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提離地面，另一只手隨意一招，那兩枚飛出的玉簡便落入他手中。

他依舊是那副睡眼惺忪、邋里邋遢的模樣，甚至還很不文雅地打了個哈欠。

“張嶺軍！”

李昊穩(wěn)住身形，又驚又怒地低吼出聲，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剛才那一下，他根本沒看清對方如何出手！

張嶺軍瞇著眼，掃了一眼在場眾人，最后目光落在李昊身上，懶懶道：“小兔崽子，萬法閣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爺爺沒教過你規(guī)矩？”

“你！”

李昊氣得臉色發(fā)青，卻不敢真的動手。

剛才那一下，讓他對眼前這個“廢物師叔”產(chǎn)生了極大的忌憚。

張嶺軍又低頭看了看手里兩枚玉簡，特別是那枚《寂滅指》，眉頭幾不**地挑了一下，隨手將《基礎(chǔ)煉氣訣》塞回葉凡懷里，然后拿著《寂滅指》的玉簡，走向那名早己看呆了的執(zhí)事弟子。

“登記。”

執(zhí)事弟子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著那枚灰撲撲的、從無人問津的《寂滅指》玉簡，又看看張嶺軍，結(jié)結(jié)巴巴道：“張、張師叔，這、這功法來歷不明，殘缺且兇險，歷來無人能練，甚至有人練之重傷，您看……廢什么話，登記。”

張嶺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執(zhí)事弟子不敢再多言，連忙**手續(xù)。

張嶺軍拿著登記好的玉簡，走回來，將其塞進還在發(fā)愣的葉凡懷里，然后像是趕**一樣揮揮手：“走了走了，別在這兒礙眼。”

說完，拎著葉凡，就在滿閣弟子震驚、疑惑、畏懼的目光注視下，大搖大擺地朝外走去。

經(jīng)過李昊身邊時，張嶺軍腳步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側(cè)頭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哦，對了，回去告訴你爺爺李老鬼……”他微微湊近，聲音壓低，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李昊以及周圍豎著耳朵的幾人耳中。

“當(dāng)年他踹我那腳，力道不錯，就是腳有點臭，熏得我三天沒吃下飯。”

李昊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臉色由青轉(zhuǎn)紫，渾身氣得發(fā)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張嶺軍嗤笑一聲，不再理會，拎著面紅耳赤（一半是羞憤一半是被衣領(lǐng)勒的）的葉凡，一步跨出萬法閣大門，化作一道不算迅疾的流光，搖搖晃晃地朝著百草峰方向飛去。

留下萬法閣內(nèi)一片死寂，和臉色鐵青、拳頭緊握、恥辱得幾乎要爆炸的李昊。

流光飛得不高，速度也不快，山風(fēng)獵獵，吹得葉凡睜不開眼。

他死死抱著懷里那兩枚玉簡，特別是那枚《寂滅指》，冰涼的觸感卻讓他感到一種滾燙。

飛在前面的張嶺軍，背影依舊懶散，衣袍被風(fēng)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似乎有些瘦削的輪廓。

葉凡看著這個背影，腦海中回蕩著李昊那句惡毒的話，以及張嶺軍最后那句更惡毒、更混不吝的反擊。

許久，他聲音干澀地開口，被風(fēng)撕扯得有些破碎：“他說的……是真的嗎？”

前方的人似乎咂摸了一下嘴，漫不經(jīng)心的聲音隨風(fēng)飄來：“誰？

李老鬼腳臭的事？

嗯，真的，起碼得是百年陳釀級別。”

葉凡：“……不是這個。”

“哦，那個啊……”張嶺軍拖長了語調(diào)，似乎在回憶，“跪是跪了，不過不是求他。”

“那是什么？”

“賭債沒還清，被他逮住了，按那兒踹了幾腳唄。

老家伙，小氣得很，一點陳年舊賬記到現(xiàn)在。”

葉凡沉默了。

他分不清這話是真是假。

但他看著前方那看似不著調(diào)的背影，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便宜師尊的脊梁，似乎并不像看起來那么彎曲。

百草峰的輪廓在云霧中漸漸顯現(xiàn)。

荒涼，破敗，卻莫名地，讓他生出一種奇怪的……歸屬感？

張嶺軍的聲音又飄了過來，帶著點嫌棄：“還有，你小子剛才那一下是怎么回事？

《寂滅指》是那么用的嗎？

抽干自己那點可憐生機去跟人同歸于盡？

蠢貨！

回去先把那本《基礎(chǔ)煉氣訣》給我練明白了，不然看我怎么抽你！”

葉凡一怔，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的玉簡。

山風(fēng)更疾，吹散云霧，露出下方百草峰那片在夕陽下更顯荒蕪的藥田。

以及，藥田旁，不知何時多出的兩道窈窕身影。

一個身著水綠長裙，溫婉如水，正蹙眉看著荒草；另一個一襲紅衣，身負(fù)長刀，身姿挺拔颯爽，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耐，正抱臂西下打量。

張嶺軍的流光猛地頓在半空。

葉凡清晰地聽到，他那便宜師尊，發(fā)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像是牙疼般的吸氣聲。

“嘶……麻煩怎么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