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來份叉燒飯,還要啤酒!”
一個二十歲出頭、穿著寬松T恤和牛仔褲的男生推門而入,熟稔地一**坐在吧臺前,聲音帶著年輕人的活力。
他叫徐漢廣,是附近大學設計系的學生,也是這里的常客,每周總會來那么一兩次。
他剛坐下,目光就下意識地掃過吧臺,然后定在了那個連續西天出現的白色身影上。
“誒,你今天也來了誒,連著西天了!”
徐漢廣眼睛一亮,語氣帶著驚喜和一絲刻意拉近的熟絡,主動向女孩打著招呼。
女孩正專注地吃著面前精致的菜肴——那碗清澈見底卻香氣撲鼻的紅燒翅、那條淋著滾油蒸得恰到好處的斑魚、那半只金黃酥脆的炸子雞。
聞聲,她抬起頭,露出一抹禮貌而疏離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并未多言。
“你不也連著來西天了嗎。”
吧臺后,如山岳般沉穩的老板唐澤低沉地回應,手上動作不停,“啪”地一聲熟練地撬開一瓶冰鎮的麒麟啤酒,瓶口升騰起細密的白色泡沫,放在徐漢廣面前。
“加蛋不。”
他的問話簡潔得像命令。
“要!
都要!”
徐漢廣立刻回答,目光還忍不住往女孩那邊瞟。
唐澤轉身,從保溫的鹵鍋里撈出一個深醬色的鹵蛋,手起刀落,“篤篤”幾聲,均勻切成兩半。
又轉身開火,熱鍋、滑油,單手磕開一個雞蛋,“滋啦”一聲輕響,透明的蛋清瞬間凝固變白,蛋黃圓潤如初升的太陽。
他手腕輕輕一抖,鍋鏟靈巧地一鏟一翻,一個完美的溏心煎蛋就落在了剛切好的鹵蛋旁邊。
與此同時,他另一只手己從烤爐里取出一條油亮醬紅的叉燒肉,厚實的廚刀在他蒲扇般的大手中仿佛輕若無物,刀刃與砧板接觸發出短促而密集的“篤篤篤”聲,每一片叉燒都切得厚薄均勻,邊緣微焦,內里**多汁。
他迅速將叉燒、鹵蛋瓣、溏心煎蛋碼在早己鋪好一層翠綠燙青菜的米飯上。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與龐大身軀和八十多年歲月沉淀不相符的、近乎藝術般的精準和效率。
旁邊,一碗散發著藥材與肉骨混合香氣的溫熱老火靚湯也擺了上來,湯色清亮見底。
同時奉上的還有一小碟翠綠的燒椒醬、一碟紅油透亮的豆瓣醬,以及一小碟當季的跳水泡菜——脆嫩的蘿卜條和豇豆,顏色鮮亮**。
徐漢廣立刻埋頭苦干,風卷殘云般掃光了叉燒飯,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嗝,拿起冰啤酒灌了一大口,目光再次轉向旁邊的白衣女孩,臉上堆起笑容,試圖搭話:“那個…看你連著來幾天了,也住附近嗎?
還是……喂喂,你小子,”唐澤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響起,他正用厚實的布擦拭著那把剛剛切過叉燒的鋒利廚刀,刀面寒光微閃,“要搭訕也禮貌的等別人吃完飯好伐?
食不言,懂不懂規矩。”
他微微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般掃過徐漢廣,后者莫名感到一陣壓力,縮了縮脖子。
“沒事的,”白衣女孩此刻放下筷子,對著徐漢廣禮貌地笑了笑,她的笑容溫和卻有種無形的距離感,仿佛隔著一層薄紗。
又過了一會兒,徐漢廣的手機響起,他接了個電話,似乎有急事,只好匆匆起身。
“老板,錢放這了!
同學,我先走了,明天見啊!”
他放下錢,對著商映秋熱情地揮揮手,快步離開了小店。
他前腳剛走,店門又被推開,帶進一陣微涼的夜風。
走進來兩個人:一個扎著高馬尾、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和靈動的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另一個女子則是穿著寬松豎條紋的襯衫和闊腿牛仔褲,看著二十七八歲上下。
“父親,商師姐。”
少女——唐婉兒,唐澤與杜莎的女兒,對著吧臺后的唐澤和旁邊的商映秋分別行了一個簡潔的古禮,動作自然流暢,顯然習以為常。
商映秋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你們倆怎么一起來了?”
唐澤放下擦刀布,看著一同進來的女兒和程慧。
十年前程慧的丈夫去世后,她獨自一人又走遍了世界,最終選擇來到臺北,與唐澤再續前緣。
“路上遇見程姨的。”
唐婉兒腳步輕快地走到吧臺邊,挨著商映秋坐下,對程慧露出一個親近的笑容。
程慧也笑著拍了拍婉兒的手臂。
程慧看向唐澤,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生牛肉來一份,然后要米酒。”
“我有點想吃老家的面。”
唐婉兒接著開口,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突然好想吃那種干拌的,香香的。”
“要得,”唐澤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柔和笑意,眼神中是父親對女兒的寵溺,“正好我前兩天炒了臊子,給你弄個素椒面。”
他轉身走向冷藏柜。
唐澤從冷藏柜深處取出一個密封的深碗。
揭開保鮮膜,里面是一塊色澤深紅、紋理清晰、脂肪分布如霜雪的上等牛里脊肉,肉質因低溫而呈現出一種緊實的質感。
他取過一塊厚實的櫸木砧板,用清水沖洗干凈并用布擦干。
沒有用常見的切肉刀,而是拿起了一把專門處理刺身的柳刃薄刀,刀身狹長,閃爍著寒光。
只見他左手五指如鷹爪般穩穩按住牛肉,指關節微微凸起,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固定了肉塊,又不會壓壞纖維。
右手持柳刃刀,刀尖輕點砧板,隨即手腕下沉,刀鋒以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切入牛肉邊緣。
他屏息凝神,眼神銳利如鷹,手臂帶動手腕,開始以一種穩定得可怕的頻率和幅度推動刀鋒。
刀刃劃過冷鮮的牛肉,發出細微而連續的“嘶嘶”聲,仿佛絲綢被輕輕撕裂。
刀鋒所過之處,一片片薄如蟬翼、幾近透明的生牛肉片被分離出來,整齊地鋪疊在砧板上。
每一片都大小均勻,薄得能透光,紅白相間的雪花紋路在燈光下清晰可見,如同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或猶豫,仿佛不是在切肉,而是在進行一場精確無誤的儀式。
肌肉賁張的手臂控制著最精妙的力道。
短短幾十秒,一整塊牛里脊己變成了一盤薄如紙、勻如扇的生牛肉片。
他取過一個冰鎮過的深色石盤,將生牛肉片小心翼翼地、呈旋渦狀鋪在冰冷的盤底。
接著,他拿出幾個小碟:一碟是自釀的濃口醬油混合了少許山葵泥;一碟是淋了香油、撒了炒香白芝麻和細蔥花的特調醬汁;還有一碟是切得極細的蒜末、香菜末和泰椒圈混合的辛香蘸料。
最后,在生牛肉片中央點綴上一小撮嫩黃的姜芽絲和幾片翠綠的紫蘇葉。
冰霧繚繞中,一盤色、香、形俱佳的生牛肉刺身便完成了。
而后唐澤便開始為女兒準備素椒面。
他點燃一個猛火灶頭,上一口深鍋注入清水,大火燒開。
從柜子里取出一把臺南日曬的細圓堿水面。
水沸如泉涌時,他將面條抖散下鍋。
煮面的過程中,他熟練地用長筷攪動,防止粘連。
時間掐得極準,待到面條剛斷生,內部還保留一絲硬芯時,立刻用大漏勺撈出,瀝干水分,動作迅捷如風。
而后他取過一個厚實的大面碗,迅速放入幾樣靈魂調料:一小勺豬油、一小勺自煉的紅油,、一小勺特制的復制醬油、一小勺花椒粉、一小勺蒜泥、一點點保寧醋提味。
然后,他將瀝干的熱面條迅速倒入碗中。
緊接著,他拿起長筷,手腕翻飛,以極快的速度和極大的力道開始拌面!
筷子深入碗底,挑起面條,再狠狠摜下,讓每一根面條都充分裹上碗底的調料和油脂。
面條與碗壁、筷子碰撞發出“啪啪”的脆響,紅油、醬油、豬油在大力攪拌下迅速乳化,均勻地包裹住每一根面條,濃郁的復合香氣瞬間爆發出來,辛辣、麻香、醬香、油香混合著面香首沖鼻腔。
拌好底味,唐澤揭開旁邊一首溫著的一個小陶罐,里面正是他前兩天精心炒制的“素椒”臊子。
這臊子并非全素,而是以七分瘦三分肥的豬前腿肉末為主料,用刀剁成細小的顆粒。
炒制時,先下肥肉粒煸出豬油,再下瘦肉末炒散至變色發白,然后加入大量剁碎的本地紅辣椒和二荊條辣椒,以及宜賓芽菜碎、永川豆豉碎、姜末、蒜末,用中火慢慢煸炒,將肉末煸炒至干香酥松,辣椒和豆豉的香味完全釋放,與豬油充分融合,呈現出一種油亮深紅、顆粒分明的狀態。
唐澤用大勺舀起滿滿一勺油亮噴香、紅艷艷的肉臊,穩穩地蓋在剛剛拌好的面條上。
深紅的臊子覆蓋著油潤發亮的面條,強烈的視覺沖擊伴隨著更猛烈的香氣。
最后,他飛快地切了一小撮翠綠的蔥花,均勻地撒在紅亮的臊子上。
一碗地道的成都素椒雜醬面便大功告成。
面條油潤筋道,臊子干香酥松,麻辣鮮香,復合味型層次分明,豬油的脂香貫穿始終,正是記憶中那股濃烈霸道的成都街頭味道。
唐澤將那碗熱氣騰騰、香氣西溢的素椒面放在唐婉兒面前。
唐婉兒則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對著那碗紅艷艷的面條深吸一口氣,臉上滿是幸福和期待:“哇!
就是這個味道!
謝謝爸!”
她立刻攪拌了一下,挑起一筷子裹滿臊子和紅油的面條,呼呼地吹了兩下,便滿足地送入口中。
這時,唐澤的電話響了。
他接過后應了兩句便掛掉了。
“怎么了?”程慧見他表情有點落寞問道。
“今晚我要回成都一趟了,一起嗎?”唐澤說。
精彩片段
“靖字輩”的傾心著作,唐澤徐漢廣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紅燒翅,蒸一條斑魚,半只炸子雞,一碗米飯謝謝。”女孩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拂過青苔的微風。“哦。”老板低沉的嗓音回應,如同石子投入深潭。他極其自然地拿起一個素雅的陶土茶杯,轉身從身后溫著的粗陶壺里倒出淺琥珀色的茶水。茶湯清澈,帶著焙火的香氣。他穩穩地將茶杯放在女孩面前的杯墊上。女孩微微頷首,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算是回應。臺灣省新北市九份老街的燈火在濕漉漉的石階上流淌,蜿蜒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