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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神女墮塵

極北之花

極北之花 納斯索斯 2026-04-15 19:03:20 古代言情
“把那個不祥的啞巴帶出來,石川大人點名要她。”

“媽媽桑,可是……石川大人的癖好,那孩子會死的。”

“死?

她那樣的廢物,能為我們櫻樓換來石川大人的垂青,是她的福氣。”

尖利刻薄的聲音穿透薄薄的障子門,像冰錐一樣扎進櫻樓的每一個角落。

月離靜靜地坐在昏暗的房間里,身下是冰冷的榻榻米,而不是極北之地那十幾年如一日的雪。

這里的空氣混雜著脂粉的香甜和酒液的腐朽,與月神殿里清冷的檀香截然不同。

她聽著外面的聲音,那里面有恐懼,有諂媚,也有事不關己的麻木。

但這些情緒都像風,吹過她,卻帶不起一絲波瀾。

她生來便不會哭,不會鬧,也感受不到疼痛。

月國的祭司說她是月神降下的詛咒,因為她身上的神女印記不是鮮紅色,而是死寂的灰色。

生來有罪,便要贖罪。

那十幾條蜷縮的“蚯蚓”仿佛失去了生命,沉寂地烙印在她的肩胛,像一團燒盡的灰燼。

她低頭,看著自己無法并攏、扭曲變形的雙腿。

這是十三年來長跪留下的痕跡,是贖罪的證明。

可她從未覺得自己有罪。

若不是母親留下的那枚圣果,她或許早己像一朵被霜打蔫的花,無聲無息地凋零在月神冰冷的雕像前。

那果實的味道她還記得,像吃了一口故鄉的雪,冰冷,卻帶著濃郁的梨花香氣。

傳說梨國有棵通天的圣樹,結出的圣果能使人擁有操控冰雪的能力,也能使人死而復生。

在她三歲開始在月神殿前贖罪,長跪數日倒地不起后,母親不知通過什么辦法得到了一枚圣樹結的圣果,喂給她后便不知所蹤。

它沒能治好她的腿,也沒有讓她擁有控制冰雪的能力,卻讓她活了下來。

活著,然后被驅逐,被販賣,來到這千里之外的人族櫻國。

“還在發什么呆!

石川大人己經到了!”

障子門被粗暴地拉開,櫻樓的媽媽桑菊代夫人站在門口,華麗的和服也掩蓋不住她眼中的刻薄與算計。

她身后跟著兩個健壯的仆婦,眼神里滿是不耐。

“把她抬過去。”

菊代夫人冷冷地命令道,仿佛月離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記住,你這個被詛咒的娃娃,今晚的任務就是取悅石川大人。”

“大人喜歡聽骨頭碎裂的聲音,也喜歡看血濺在白皙皮膚上的樣子。”

菊代夫人走近,用描畫精致的指甲掐住月離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他們都說你感覺不到疼,也不會哭,大人正是為此而來。”

“若是讓他盡興了,你以后在櫻樓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若是讓他掃興……”菊代夫人的聲音變得陰冷,“櫻樓后院的那些野狗,己經很久沒吃過這么細皮嫩肉的骨頭了。”

月離的眼眸是一片寂靜的灰色,像極北之地永不融化的冰湖。

她看著菊代夫人,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

她只是在思考。

思考生存下去的可能性。

祭司的弟弟侵犯她時,她沒有感覺。

被污蔑,被趕出月國時,她沒有感覺。

被人販子像貨物一樣**在馬車里,一路顛簸到這里,她依然沒有感覺。

她的世界里沒有痛苦,所以也沒有對痛苦的畏懼。

但她有目標。

她要活下去。

她要回到母親的故鄉,那個遍地梨樹的梨國,去看看那棵能結出圣果的圣樹。

還有找到母親。

她要弄明白,自己身上的灰色印記,究竟是詛咒,還是別的什么。

月離沒有金手指,沒有簽到系統,沒有任何能讓她瞬間變強的外物。

她所擁有的,只有這具被詛咒的身體,和那枚早己融化在她血脈里的圣果。

這十三年,她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滴水未進,卻并未**,全憑圣果殘余的力量吊著一口氣。

那股力量像梨花香氣的冰流,滲透了她的西肢百骸,強化了她的身體素質,也讓她整個人都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意。

祭司以為將她賣到這煙花之地,就能徹底毀了她。

可她們都不知道,這世上最污穢的地方,反而成了她最安全的壁壘。

她喜歡極北的安靜與寒冷,討厭這里的嘈雜與污濁。

她需要活下去,找到回家的路。

這就是她全部的**,也是她唯一的動機。

她要用這被世人唾棄的“詛咒”,在這骯臟的人間,為自己搏出一條生路。

月離被仆婦抬進了一間極為奢華的房間。

熏香裊裊,紗幔低垂。

一個穿著錦衣的男人坐在主位上,正把玩著一只酒杯,他的面容尚算英俊,但眼神卻像毒蛇一樣陰冷。

他就是石川。

“哦?

這就是那個傳聞中的‘詛咒人偶’?”

石川的目光落在月離身上,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玩物。

他看到了她畸形的雙腿,眼神里的興趣更濃了。

“一個殘廢,還是個啞巴。”

他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高高在上的輕蔑。

“菊代,你倒是會找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來討好我。”

他站起身,踱步到月離面前,用手中的折扇挑起她的臉。

“他們說,無論怎么對你,你都不會哭,不會叫,甚至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這可真是……太無趣了,又太有趣了。”

石川的笑容變得**起來。

“我最喜歡的,就是敲碎那些自以為堅硬的東西,聽它們發出哀鳴。”

“既然你不會叫,那我就把你的骨頭一寸寸敲碎,看看你的身體,是不是也像你的嘴一樣硬。”

他的話語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惡意,仿佛己經看到了月離在他手下破碎的凄慘模樣。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雙眼睛。

一雙灰色的,不起波瀾的,仿佛能倒映出整個寒冬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哀求,甚至沒有絲毫情緒。

她只是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比任何反抗都更讓石川感到憤怒。

他收起折扇,從腰間抽出一根細長的銀針。

“很好,就讓我看看,你的這份平靜能維持到什么時候。”

銀針的尖端在燭火下閃著寒光,毫不猶豫地刺向月離的手背。

沒有躲閃。

沒有退縮。

月離只是靜靜地看著。

銀**破了皮肉。

一滴血珠從**里滲了出來,殷紅,像雪地里綻開的寒梅。

月離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看著那滴血珠慢慢凝結,卻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的痛楚。

她的身體是一座被遺棄的神殿,外界的風雨再大,也驚擾不了殿內的死寂。

石川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死死地盯著月離的臉,試圖從那雙灰色的瞳孔里捕捉到哪怕一絲的偽裝。

沒有。

什么都沒有。

沒有痛苦的扭曲,沒有恐懼的顫抖,甚至連睫毛都沒有動一下。

她就像一個精美卻毫無靈魂的人偶,任由他擺布,卻不給予任何他想要的回應。

“哈……”石川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發出了一聲干澀的笑。

他拔出銀針,針尖上還掛著月離的血。

可那血珠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針尖上凝結成了一粒微小的紅色冰晶。

一股極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寒氣,順著銀針傳到了他的指尖。

石川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丟開了銀針,那根細長的兇器落在榻榻米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當聲。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指,那里仿佛還殘留著被冰雪凍過的刺痛感。

“你……”石川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驚疑。

他再次看向月離,那雙灰色的眼睛依舊平靜無波,但此刻在他看來,那平靜之下卻仿佛隱藏著無底的深淵。

這己經不是沒有痛覺那么簡單了。

這是一個怪物。

一個身體里流淌著冰雪的怪物。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石川的驚疑迅速被一種更加病態的興奮所取代。

他從旁邊的刀架上,抽出了一把短刀。

刀身在燭火下反射出森冷的光,比剛才的銀針要危險百倍。

“既然**沒用,那我就把你的手砍下來看看。”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是不是也是冰做的!”

他獰笑著,高高舉起了短刀,對準了月離纖細的手腕。

月離依然沒有動。

她甚至沒有看那把即將落下的短刀。

她的目光越過了石川猙獰的臉,投向了窗外。

那里有一輪殘月,清冷的光輝灑在櫻樓的屋檐上,像極了故鄉的雪。

她想回家。

這個念頭,比任何求生的本能都更加強烈。

就在短刀即將揮下的瞬間,房間的障子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惶恐的呼喊。

“石川大人!

不好了!

城主府的衛兵來傳話,讓您立刻回去!”

石川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的興奮瞬間被不耐與陰沉所替代。

“什么事這么急?”

他不悅地吼道。

“不……不知道,只說是十萬火急的要事,城主大**發雷霆,讓您立刻滾回去!”

門外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石川的臉色變了又變,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短刀,又看了一眼月離。

這個怪物一樣的玩物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但城主府的命令,他不敢違抗。

“算你運氣好。”

石川惡狠狠地將短刀插回刀鞘。

他走到月離面前,俯下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陰冷地說:“別以為你逃得掉,你這個怪物。”

“等我回來,我會把你一寸寸地拆開,看看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帶著滿腔的不甘與怒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房間。

奢華的房間里,再次恢復了寂靜。

空氣中還殘留著石川身上濃烈的酒氣和熏香,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和寒意。

月離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個小小的傷口。

那粒由血珠凝結的冰晶己經融化,只留下一個紅點,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她活下來了。

用這具被詛咒的身體,再一次活了下來。

她緩緩地抬起手,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輕輕碰觸了一下那個傷口。

沒有感覺。

但她知道,那股流淌在她血脈里的,來自圣果的力量,在她16歲成年的這個夜晚,正在悄然發生著某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變化。

那不僅僅是讓她活下去的力量。

或許,也是她復仇和回家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