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實驗班的教室在教學樓三樓最東側，采光極好，窗外就是成片的香樟樹，葉片在陽光下綠得發亮。

班主任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姓王，教數學，說話時總愛用手指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像鷹隼一樣銳利，據說能看穿學生們藏在課本后的任何小動作。

開學第一天的班會，王老師沒講太多規矩，只是拿著一份座位表，用紅色粉筆在黑板上寫寫畫畫。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

蘇清顏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嶄新的筆記本，開始默寫物理公式。

她有個習慣，緊張或無聊時，就會通過默寫公式來平復心情。

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工整的字跡，F=**、E=mc2……一個個熟悉的公式像老朋友一樣列隊出現，讓她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

“……最后，蘇清顏和陸星辭，你們兩個坐同桌。”

王老師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蘇清顏的默寫。

她筆尖一頓，墨點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圈。

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抽氣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她和教室后排的陸星辭。

陸星辭正趴在桌子上，側臉埋在臂彎里，似乎在睡覺，聞言懶洋洋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向王老師：“老班，有沒有搞錯？

我旁邊不是空著嗎？”

“就是因為空著，才讓蘇清顏坐過去。”

王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兩個都是年級第一，正好互相學習，帶動一下班級氛圍。”

“互相學習？”

陸星辭挑眉，目光掃過蘇清顏，帶著點戲謔，“我怕某些人跟不上我的節奏。”

“陸同學多慮了。”

蘇清顏己經站起身，抱著筆記本走到后排，聲音清冷，“比起擔心別人，不如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分數。”

她的座位在靠窗一側，陸星辭坐在靠過道的位置。

兩人中間隔著一條大約三十厘米寬的空隙，原本是放書包的地方。

蘇清顏放下筆記本，從筆袋里抽出一把塑料首尺，“啪”地一聲放在桌子中間，沿著桌面的木紋，劃出一條筆首的線。

“干什么？”

陸星辭挑眉。

“楚河漢界。”

蘇清顏的語氣很認真，“從現在開始，你的東西不能過這條線，我的也一樣。”

陸星辭看著那條橫貫桌面的白線，又看了看蘇清顏嚴肅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蘇同學，你是小學生嗎？

還搞這一套？”

“我只是不想被打擾。”

蘇清顏拿出課本，小心翼翼地放在線的左側，連書脊都對齊了桌邊，“越界一次，賠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呵。”

陸星辭嗤笑一聲，故意把胳膊肘往線的方向挪了挪，指尖幾乎要碰到白線，“要是我偏要越界呢？”

蘇清顏沒說話，只是從筆袋里拿出圓規，輕輕掰出針尖，眼神平靜地看著他的胳膊肘。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臉上，她的瞳孔很亮，像淬了冰的玻璃珠。

陸星辭的動作頓住了。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的胳膊肘再往前挪一毫米，那根尖尖的圓規就會毫不留情地戳過來。

“算你狠。”

他悻悻地收回手，從桌洞里掏出一本漫畫書，封面是個穿著鎧甲的少年，“不過，蘇同學，你確定要這么認真？”

蘇清顏沒理他，翻開課本，開始預習今天要講的內容。

書頁翻動的聲音很輕，和窗外的蟬鳴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寧靜。

陸星辭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覺得有些無趣，便低下頭，翻開了漫畫書。

然而，沒看幾頁，他就感覺胳膊肘被什么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他抬頭，看見蘇清顏正用圓規的另一端——那個圓圓的橡皮頭，戳著他的胳膊肘。

“越界了。”

她頭也沒抬，聲音清冷。

陸星辭低頭一看，自己的胳膊肘果然過了那條白線一厘米。

他有些意外，這女生的注意力也太集中了，居然連這種小事都能察覺。

“知道了。”

他不情不愿地把胳膊收回來，心里卻莫名覺得，這條“楚河漢界”，似乎沒那么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