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我從心碎的余韻中緩過神，母親的動作比我預想的還快。

第二日我剛起身，她便帶著一身輕快的笑意進了我的院子，遞給我一張庚帖。

“沅兒，這是你的庚帖，娘昨日便讓人重新備好了。”

我有些怔愣。

過去十幾年，我的庚帖一直鎖在父親的書房，與沈家那份婚約放在一處，象征著我是沈晏未過門的妻子。

如今看著這張嶄新的帖子，竟有些陌生。

母親拉住我的手，眼里滿是疼惜。

“沈家小子有眼無珠，我兒不必為他傷懷。三日后，丞相夫人要在府中辦賞花宴，宴請京中適齡的公子閨秀。娘已替你遞了話，丞相夫人素來喜歡文靜姑娘，你去了定能得她青眼?！?br>
看著母親殷切的眼神，我心頭一暖，又有些酸澀。

我接過庚帖，點了點頭。

“女兒知道了，謝謝娘親?！?br>
午后，我帶著貼身丫鬟云袖出門。

剛在珍寶閣選了一支白玉步搖，便聽見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

“呵，我當是誰，這不是我們端莊溫婉的楚大小姐么？怎么，昨夜才說了退婚，今日就迫不及待出來招搖了？”

我腳步一頓，心猛地沉了下去。

沈晏就站在不遠處的茶樓門口抱著臂，嘴角噙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林副將站在他身側稍后的位置，看向我的眼神里帶著幾分不屑。

云袖氣得臉色發白，想上前理論，我輕輕拉住了她。

我不想理會，轉身便要走。

沈晏幾步上前，攔在我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剛買的步搖上，又掃過我明顯精心修飾過的衣裙，嗤笑一聲。

“打扮得花枝招展給誰看？楚沅，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般有心機？昨夜當眾說退婚，今日就盛裝出行，這么急著找下家，好證明離了我沈晏，你楚大小姐照樣行情緊俏？”

他的話像淬了毒的刀，狠狠扎過來。

我指尖發白，抬頭直視他。

“沈小將軍，你我既已決定退婚，我穿什么，買什么，去哪里，似乎都與你無關。請讓開?！?br>
沈晏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眼神驟然變冷。

“與我無關？只要一日未正式退婚，你便一日是我沈晏名義上的未婚妻！你這般拋頭露面，丟的是我沈家的臉！”

他忽然伸手，一把奪過我另一只手里剛買的極品海棠。

“還有閑情逸致賞花？“

他語氣滿是嫌惡，看也不看便隨手狠狠摜在地上！

“啪” 的一聲輕響，精致的瓷瓶摔得粉碎，嫩粉的海棠花瓣零落成泥，被他的靴子毫不留情地碾過。

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那是我準備帶去賞花宴的。

屈辱和憤怒像火一樣燒著我的五臟六腑。

我看著沈晏那張曾經讓我心生仰慕的臉，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沈晏盯著我，一字一句，仿佛在訓斥他麾下不聽話的兵卒。

“我最后說一次，滾回你家安安分分待著，別再出來丟人現眼！退婚的事，我自有主張，輪不到你來要挾！”

他壓低聲音，卻帶著濃濃的鄙夷。

云袖已經氣得哭了出來，死死拽著我的袖子。

我看著地上碎裂的花枝和瓷片，又抬眼看了看沈晏和林副將。

這一次，我沒有哭，也沒有爭辯，而是安靜地轉身離開。

身后，沈晏冰冷的視線如芒在背，久久不散。

直到拐進回家的巷子，云袖才帶著哭腔道：

“小姐，他們……他們太欺負人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即使內心酸澀難忍，卻還是強打精神安慰她：“沒事了，回去吧?！?br>
腦海中沈晏和林嫻音親昵地靠在一起把我貶得一無是處的場景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