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儀式后的喧囂并未持續太久，那萬鬼朝拜的駭人異象帶來的震撼，迅速被更現實的考量所取代。

校長和幾位校領導幾乎是踉蹌著沖進七班教室的，臉上混雜著狂喜、震驚和一絲無法掩飾的惶恐。

他們圍著那臺布滿蛛網般裂紋、幾乎報廢的覺醒石儀，又圍著凌霄，目光灼熱又帶著審視。

SSS級，南江市幾十年未曾有過的傳說，出自三中，這消息足以引爆整個城市，帶來難以估量的聲望和資源傾斜。

但御鬼師……這個過于罕見且聲名在外的職業，像一盆冷水，悄悄澆熄了他們一部分狂喜。

潛力無窮，但也意味著代價高昂。

“凌霄同學！

好！

太好了！”

張校長用力拍著凌霄的肩膀，笑容熱情得有些過度，手指卻下意識地避開了凌霄剛才接觸覺醒石的那只手，“你是我們三中……不，你是我們南江市的驕傲！

市里、省里的領導馬上就會收到消息！

學校一定傾盡所有支持你！”

一旁的教導主任扶了扶眼鏡，語氣急促地補充：“對！

生活上，學習上，有任何困難，首接提！

學費全免！

學雜費全免！

學校立刻為你申請最高額的特殊天賦補助金！”

他說完看了一眼班主任李建軍，***立刻用力點頭，臉上激動與憂慮交織。

凌霄只是安靜地站著，聽著這些承諾，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偶爾點一下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校領導們的熱情底下，藏著一種精明的計算。

SSS級的名頭值得**，但“御鬼師”這個深不見底的投資黑洞，讓他們本能地開始權衡利弊。

周圍的同學遠遠圍著，沒人再敢竊竊私語或露出不屑，眼神里只剩下敬畏、疏遠，以及一種更加復雜的、酸澀的嫉妒。

劉超那伙人早就縮到了教室角落，臉色青白交加，不敢往這邊看一眼。

現場的混亂很快平息。

領導們帶著亟需處理（或許還需上報）的破損儀器和足以震動上級的匯報材料匆匆離去。

教室里的氣氛卻依舊凝固著，班主任李建軍試圖讓大家自習，但聲音干巴巴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窗邊的那個座位。

放學鈴聲像是赦令，學生們幾乎是搶著離開教室，經過凌霄座位時都下意識地貼著另一邊走，腳步加快。

凌霄把桌上那幾本舊得卷邊的課本塞進書包，拉鏈有些卡頓，他拉了兩下才合上。

剛站起身，李建軍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比之前更真切些，卻也更加復雜的表情。

“凌霄啊，”他搓了搓手，聲音壓得更低，“SSS級，這是天大的機緣，但是……御鬼師這個職業，老師多少聽說過一些，它后續需要的資源……不是普通家庭能承擔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學校能提供的支持有限，那些補助金審批流程很長，而且……就算批下來，恐怕也……”他從褲子口袋里摸出兩張折著的百元鈔票，動作有點快，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尷尬，迅速塞進凌霄手里。

“這個你先拿著，別跟別人說。

給自己買點吃的，或者……給**妹買點東西。

天賦重要，身體底子更重要。”

這一次，動作里的施舍感淡了些，多了點無奈的同情。

他是個還算不錯的老師，但也僅此而己，無法改變任何根本性的東西。

凌霄看著手里那兩張微皺的鈔票，沉默了一下，然后點點頭：“謝謝***。”

“哎，快回去吧，凌月該等急了。”

李建軍擺擺手，嘆了口氣。

走出校門，傍晚的陽光給街道鋪上一層暖金色，但落在凌霄身上，卻仿佛隔了一層透明的冰殼，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口袋里的幾百塊錢沉甸甸地墜著，卻又輕飄飄的，像是對那個“SSS級”名頭的尖銳諷刺。

路邊等車的學生群里飄來壓低的議論。

“就是他！

剛才天上……那個SSS級！”

“御鬼師？

聽起來好酷啊！”

“酷什么？

你沒聽老師說嗎？

養鬼貴得要死！

他家好像特別困難……” “啊？

那不是白瞎了這天賦……” “可惜了……”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好奇、羨慕，但更多的是一種事不關己的惋惜，甚至是一絲隱藏的、扭曲的平衡感——看，就算你是SSS級，又能怎么樣？

凌霄像是沒聽見，徑首穿過人群，走向那條熟悉的、通往老破小區的路。

推開家門，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飯菜的香氣傳來。

廚房里，凌月正踮著腳看著鍋里煮著的粥，聽見開門聲，她轉過頭，小臉有些蒼白，但眼睛亮亮的。

“哥，你回來了！”

她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期待和緊張，“今天……怎么樣？”

凌霄換好鞋，把書包放在舊沙發上，動作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他走到廚房門口，看著鍋里冒著熱氣的白粥。

“覺醒了。”

他說，聲音平淡。

“是什么？”

凌月急切地問，小手攥緊了衣角。

凌霄頓了頓，目光從妹妹寫滿期盼的臉上移開，落到那口冒著熱氣的鍋上。

“御鬼師。

SSS級。”

凌月愣住了，眼睛猛地睜大，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沒反應過來。

幾秒鐘后，巨大的驚喜才在她臉上炸開：“SSS級？！

哥！

是真的嗎！

太好了！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是……”她的歡呼雀躍在對上凌霄平靜無波的眼神時，戛然而止。

興奮的表情慢慢凝固，她看到了哥哥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里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聲音也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御鬼師……是不是……很花錢？”

凌霄沒回答，只是走到灶臺前，拿起勺子攪了攪鍋里的粥，免得糊底。

沉默就是答案。

凌月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比剛才更蒼白。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舊拖鞋的腳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房間里只剩下粥鍋咕嘟咕嘟的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別人家的電視喧鬧。

過了好一會兒，凌霄關掉火。

“吃飯吧。”

他說。

“嗯。”

凌月小聲應道，默默走過去拿碗。

餐桌上很安靜。

兄妹倆低頭喝著寡淡的白粥，誰也沒有再說話。

那石破天驚的SSS級天賦，此刻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們的粥碗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凌霄喝完了碗里的粥，抬起頭，看見妹妹低著頭，眼圈有點紅，拿著筷子的手微微發抖。

他放下碗，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沒事。”

他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總有辦法。”

凌月抬起頭，眼睛里**水光，聲音帶著哭腔：“能有什么辦法……那么貴……”凌霄看著她，重復了一遍，不知道是在告訴她，還是在告訴自己。

“總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