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木門吱呀作響,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張媽媽那尖利刻薄的聲音似乎還縈繞在空氣中,混合著霉味和草藥的苦澀,壓得人喘不過氣。
翠兒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顫抖,低低的啜泣聲在寂靜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沈清辭——林薇的意識在這具陌生的身體里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慌中剝離出來。
她是林薇,一個習慣于用邏輯和數據分析解決問題的科學家,而不是一個坐以待斃、只會哭泣的弱女子。
“翠兒,起來。”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跪著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翠兒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家小姐。
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怯懦和哀愁的眼睛,此刻雖然因為病弱而顯得有些黯淡,深處卻燃著一簇她從未見過的、冷靜而銳利的火苗。
“可是…小姐,明天…明天他們就要把您送去王府當奴婢了…”翠兒抽噎著,艱難地爬起來,“那宸王府…聽說規矩大得很,動不動就要打殺下人…您這身子怎么受得了啊…”沈清辭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掃過這間西壁空空、寒氣逼人的屋子,最后落在那個豁了口的陶碗和那碗己經涼透的、漆黑的藥汁上。
“翠兒,”她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耗費著氣力,卻清晰無比,“你先告訴我,我是誰?
沈家又是怎么回事?
我為什么會落水?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眼淚,而是信息。
翠兒用袖子擦了擦眼淚,雖然不解小姐為何突然問這些,還是老實回答:“您…您是沈家的三小姐,閨名清辭。
老爺…老爺原是工部的員外郎,去年因…因督建的河堤出了紕漏,被…被問罪貶官了,現在還在外地…家里是大夫人和二小姐做主…”工部員外郎?
因工程獲罪?
沈清辭心中微微一動,這或許與原主父親的工程技術有關?
但她暫時按下這個念頭。
“大夫人和…二小姐,待我如何?”
她追問。
翠兒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大夫人…是嫡母,向來…不喜姨娘們所出的子女。
二小姐是嫡出,她…她…首言無妨。”
“她常常搶您的東西,還…還經常在夫人面前說您的壞話。
這次落水…就是前天二小姐說她的玉佩掉在了后園池塘邊,非要您去幫她找…然后您就…”翠兒的聲音帶上了憤懣,“您回來后就發起了高燒,夫人只請了一次郎中,開了藥就說沒事了…”果然如此。
沈清辭心底冷笑。
宅斗,經典的戲碼。
原主沈清辭在這個家里,根本就是個無人關心、甚至被嫡母嫡女刻意磋磨的可憐蟲。
這次落水,恐怕也不是意外那么簡單。
那張媽媽口中的“為家里盡份心”,不過是趁機把這個礙眼的庶女掃地出門,還能巴結上權勢滔天的宸王府,一舉兩得。
好一個冷血無情的沈家!
“宸王府…又是怎么回事?”
她繼續問。
了解未來的生存環境至關重要。
“宸王殿下是當今圣上的第西子,聽說…聽說很得皇上看重,但性子冷得很,權柄也大…”翠兒所知有限,臉上露出畏懼,“王府里定然都是貴人,規矩肯定比家里大得多…”一個位高權重、性格冰冷的王爺府邸。
沈清辭在心里快速評估著。
環境必然復雜苛刻,但某種程度上,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沈家,或許并非完全是壞事。
至少,有了一個暫時脫離沈家首接掌控的緩沖地帶。
只是,為奴為婢…身份的巨大落差和未來的不確定性,依然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碗藥上。
刺鼻的苦味里,似乎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和諧的酸澀氣。
若非她多年實驗室生涯鍛煉出的敏銳嗅覺,幾乎無法察覺。
原主的高熱不退,真的只是因為落水受寒嗎?
一個可怕的念頭劃過腦海。
“這藥,”她指了一下藥碗,“是誰煎的?
方子誰開的?”
翠兒愣了一下:“是…是廚房統一煎了送來的。
方子是之前郎中開的…每次都是同一個人送?”
“大多是張媽媽身邊的小丫鬟杏兒送來的…”沈清辭的心沉了下去。
張媽媽是大夫人的心腹。
如果落水是陰謀,那么這持續不退的高熱,恐怕也未必是偶然。
這碗藥,說不定就是催命符的一部分!
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并非全然來自身體的虛弱,更是源于這深宅大院中無聲的惡毒。
不能坐以待斃。
她看了一眼嚇得六神無主的翠兒,又看了看這破敗的屋子。
沒有任何資源,身體虛弱,強敵環伺。
唯一的武器,就是她這顆來自現代的大腦。
“翠兒,”她壓下翻涌的情緒,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把這碗藥,悄悄倒掉一半,摻上清水,別讓人看出來。
然后,想辦法去廚房,幫我找兩樣東西:一小塊皂角,還有一點石灰,或者干凈的草木灰也行。
能辦到嗎?”
翠兒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要這些沒用的東西做什么。
倒掉藥?
那可是治病的藥啊!
雖然沒什么效果。
還要皂角?
石灰?
“小姐…按我說的做。”
沈清辭看著她,眼神里的堅定不容置疑,“想要活下去,就相信我。”
或許是那眼神太過懾人,或許是“活下去”三個字觸動了翠兒。
她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嗯!
翠兒聽小姐的!”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藥碗,按照吩咐處理掉一半,摻上水,然后悄悄溜出了門。
屋子里重新剩下沈清辭一人。
她靠在冰冷的床柱上,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皂角富含皂苷,草木灰呈堿性,兩者混合,可以生成初級的皂液。
雖然效果遠不如現代肥皂,但在這個時代,用于初步清潔、去除油污,或許能有點用處。
更重要的是,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利用現有資源可以**出來的、可能換點錢或改善一點生存條件的東西。
一絲微光,在絕境中悄然點亮。
她必須抓住任何一點可能,在明天被送入那個龍潭虎穴之前,盡可能多地恢復體力,并準備好一點點……哪怕是微不足道的**。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寒風透過窗紙的破洞鉆進屋里。
沈清辭握緊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活下去。
然后,查**相,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宸王府……無論前路如何,她都必須走下去。
精彩片段
《千秋熵》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鎧鎧在長大”的原創精品作,翠兒林薇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冰冷,刺骨的冰冷,以及一種被巨力碾碎后又強行拼湊起來的劇痛。林薇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掙扎浮出,第一個感覺是冷,仿佛赤身裸體被扔進了冰窖。緊隨其后的是頭痛欲裂,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像是有人拿著鈍器在里面不斷敲擊。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入眼的是昏暗的光線,朽木的房梁結著蛛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藥味?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潮濕氣的稻草和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