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電訊室的摩爾斯密碼深秋的夜像塊浸了墨的綢緞,裹著潮氣從窗縫鉆進來,凍得蘇眠指尖發僵。
她伏在斑駁的木桌前,發報機的按鍵在掌心壓出紅痕,煤油燈的火苗被穿堂風撩得東倒西歪,將旗袍領口的珍珠項鏈映成一串碎鉆,在青灰色墻面上投下搖曳的影。
“嗒嗒嗒——嗒滴滴嗒”最后一個尾音落下時,隔壁檔案室的銅鎖“咔嗒”輕響。
蘇眠手腕翻轉,銀簪從袖口滑落的瞬間,食指已準確勾住耳機線,將發燙的聽筒按在大腿上——那是用棉絮裹著的摩爾斯電碼速記本,凹凸的紙頁硌得她膝蓋生疼。
鑰匙在鎖孔里轉了兩圈,她忽然想起今早梳頭時,鏡中映出后頸新冒的凍瘡,此刻正貼著冰涼的衣領,像塊燒紅的炭。
周明禮的皮鞋碾過木地板的吱呀聲近了。
蘇眠垂眸盯住譯電稿第三頁,鋼筆尖在“夜鶯”二字上洇開墨點,指甲蓋無意識地摩挲紙角,直到三道淺痕滲出血絲。
這個總帶著樟木香的男人總讓她想起老家的棺木店,尤其是他腰間那只牛皮密碼盒,扣環處的銅銹和父親臨終前攥著的懷表一個顏色。
“蘇科員倒是勤勉。”
周明禮的鎮紙“咚”地磕在她硯臺上,松煙墨的氣味混著**味涌上來。
蘇眠抬頭時恰好撞上他鏡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的手術刀,在她胸前的珍珠項鏈上停留半秒,又滑向她攥緊的譯電稿。
她指尖微動,將紙角往墨水瓶下推了半寸,瓶身上“昭和十五年制”的刻痕硌得指腹發疼——這是上周從日軍聯絡官**上扒下來的戰利品,此刻正穩穩壓住密電里“碼頭倉庫”四個字。
發報機的余溫還在灼燒大腿。
凌晨三點**的電波里,“南京站”三個字像三顆釘子,釘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想起三天前在科長辦公室替醉醺醺的周明禮續茶,看他趴在文件上打呼嚕時,密碼盒的鎖扣正對著雕花窗格的月光,三圈半的齒紋在光影里明滅,像極了母親繡在鞋面上的纏枝蓮。
“科長謬贊了。”
蘇眠扯出半枚銀元大小的笑容,無名指悄悄勾住旗袍開衩處的暗扣,薄刀片順著大腿外側滑入掌心,冰涼的金屬刃貼著腿根的舊傷疤,那是去年在蘇州河執行任務時被流彈擦過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