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溺在深海的碎片,掙扎著向上浮起。
刺骨的寒冷和蝕骨的仇恨還殘留在靈魂深處,沈未晞猛地吸了一口氣,竟吸入了滿鼻的清雅暖香,而非冷宮那污濁腐朽的空氣。
劇烈的咳嗽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睫毛顫了顫,她艱難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冷宮那灰敗結著蛛網的屋頂,而是精致繁復的繡花床幔,用的是頂好的軟煙羅,淺淺的天水碧色,透著初春般的暖意。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溫暖而明亮。
身上蓋的是柔軟輕盈的云錦絲被,觸感細膩溫暖,絕非冷宮里那硬得硌人、散發著霉味的破舊棉絮。
這是……哪里?
她不是應該己經死在那個冰冷絕望的冷宮里了嗎?
死在柳如眉鳳袍加身的禮樂聲中?
沈未晞猛地坐起身,劇烈的動作讓她一陣頭暈目眩,下意識地抬手扶額。
觸手所及,是光滑細膩的肌膚,而非臨死前那枯槁凹陷的面頰。
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這雙手,白皙纖長,指尖泛著健康的粉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沒有半點凍瘡疤痕,更沒有臨死前掙扎時沾染的污穢和血漬。
這不是她的手……至少不是她死前那雙飽經折磨的手。
心臟驟然狂跳起來,一個荒謬卻又讓她血脈僨張的念頭瘋狂涌現。
她赤著腳,踉蹌地撲到梳妝臺前。
巨大的水銀鏡清晰地映出了一張臉。
一張年輕、嬌艷、充滿生機的臉。
肌膚吹彈可破,白皙無瑕,因為剛剛的急切而泛起淡淡的紅暈。
一雙杏眼圓而明亮,清澈如水,只是此刻盛滿了巨大的震驚和迷茫。
唇不點而朱,微微張著,泄露出主人內心的滔天巨浪。
這是她……三年前的模樣!
尚未嫁入恪王府,尚未經歷家族巨變,尚未被廢入冷宮,尚未飲下那杯毒酒!
她顫抖著手,輕輕**著自己的臉頰,鏡中的人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真實的觸感,溫熱的體溫,無一不在告訴她——這不是夢!
她回來了!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悲劇尚未發生,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的時候!
狂喜如同巖漿瞬間噴涌,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淹沒。
老天有眼!
老天有眼啊!
竟然真的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女清脆悅耳的呼喚:“小姐,您醒了嗎?”
簾子被掀開,一個穿著淺綠色比甲、梳著雙丫髻的丫鬟端著銅盆笑瞇瞇地走進來,正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婢女云舒!
此時的云舒,臉頰紅潤,眼神活潑,全然不似后來為護她而被活活打死的凄慘模樣。
看到活生生的云舒,沈未晞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小姐,您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云舒見自家小姐赤腳站在地上,眼眶發紅,神情似悲似喜,怪異得很,連忙放下水盆關切地走過來。
沈未晞強壓下翻騰的情緒,用力眨了眨眼,將淚意逼回,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沒、沒事,剛做了個噩夢而己。”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巨大的喜悅之后,是更加磅礴的恨意和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回來了,意味著那些仇人,都還在。
君銘,柳如眉……他們此刻,定然還在享受著他們的富貴榮華,算計著如何榨干沈家的最后一滴價值。
“噩夢醒了就好,今天可是有大喜事呢!”
云舒不疑有他,一邊熟練地伺候沈未晞洗漱,一邊嘰嘰喳喳地說道,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小姐您忘了?
前幾**剛和恪王殿下訂了婚,今日殿下府上派人來送聘禮啦!
聽說聘禮隊伍長得都快從王府排到咱們街口了,可見殿下對小姐多么看重!”
恪王……聘禮……這幾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沈未晞的心口,瞬間將她從重生的恍惚中徹底刺醒。
是了,她想起來了。
現在是承佑二十一年春,她剛及笄不久,就在半月前,皇帝下旨,為恪王君銘和她——吏部尚書沈崇文的嫡女沈未晞賜婚。
前世,她便是被這盛大隆重的聘禮和君銘偽裝出的深情款款所迷惑,歡歡喜喜地踏入了那吃人的牢籠,最終萬劫不復。
沈未晞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戶。
樓下院子里,果然堆疊著數不清的朱漆描金箱籠,系著紅綢,家丁仆役們正忙碌地抬進抬出,一派喜慶熱鬧。
管家站在一旁,滿面紅光地唱著禮單:“恪王殿下聘:東珠一百零八顆,赤金頭面十副,蜀錦五十匹,云錦五十匹……”每一件聘禮,在她眼中都己不再是珍寶,而是裹著蜜糖的砒霜,是將她和她家族推向深淵的催命符。
她扶著窗欞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陽光照在她年輕美麗的臉上,卻仿佛鍍上了一層冰冷的寒霜。
眼底深處,那屬于前世冷宮棄妃的絕望和恨意,如同冰封下的暗流,洶涌澎湃,最終沉淀為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君銘,柳如眉……這一世,我沈未晞回來了。
那些你們欠我的,欠沈家的,我會連本帶利,一一討回來!
你們,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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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由沈未晞云舒擔任主角的古代言情,書名:《退婚當天,轉身嫁他皇叔掌天下》,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嗚咽的北風卷著雪花,從破敗的窗欞縫隙鉆進來,刮在臉上,帶著一種鈍刀子割肉般的疼。沈未晞蜷縮在冷宮角落那堆勉強能稱為“床鋪”的干草上,身上那件單薄的素色舊衣,早己抵不住這徹骨的寒意。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腐朽、陰潮的氣味,揮之不去,如同她此刻的生命,正在一點點地腐爛、發臭。遠處,隱隱約約的,是縹緲而來的禮樂聲。鐘鼓齊鳴,絲竹悅耳,喜慶而恢弘,穿透重重宮墻,頑強地鉆進這死寂的冷宮,每一個音符都像針一樣,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