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

詔獄。

陰暗血腥。

此時李昭安口中的狗太監則正在悠閑的喝著茶，一雙大長腿以極其慵懶的姿勢交疊著，手里的茶杯中還冒著絲絲熱氣，夾雜著詔獄內濃郁的能讓人犯嘔的血腥味，他竟是喝的津津有味。

不顧周遭的鞭笞聲以及慘叫求饒聲，他甚至還好心的問了一句此時正吊起來行刑犯人他的茶味香不香。

“本督的茶香不香？

這可是春和堂的茶，據說一兩千金，不過本督這茶，可沒付銀子。

果然，搶來的東西就是好。

你說是也不是？”

“哦，本督竟是忘記了，這春和堂應當跟你背后的主子有交情，不過，以后這春和堂，姓蕭了。”

問話的時候他的嘴角是上揚的，像是閑聊一般。

蕭璟的聲音不似普通太監的尖細，反而是一種陰郁到人心底的沉，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深沉、陰郁。

被鞭笞的血肉模糊的犯人，抬起滴血的眼皮，眼里是化不開的恐懼跟憤怒。

幾聲噴嚏聲卻是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的響起，蕭璟皺著眉頭，用手中的帕子捂著鼻子，隨后問被高高吊起的人犯。

“你罵本督？”

顯然，罵他的可不止眼前的這一人。

那犯人己經被涂了毒藥的鞭子抽打的皮開肉綻，渾身是血，這毒不會讓人立刻毒發，但卻會隨著裂開的皮肉深入人的骨血，從骨頭縫里的疼。

所以面對蕭璟這手段狠辣、略顯**的行為，心里的恐懼被憤怒徹底掩埋。

讓他開始口不擇言的咒罵。

“你這心狠手辣的閹狗，自己身子不齊全，就用這下作的手段折磨人，有本事你殺了我。

我詛咒你，詛咒你......不得好死。”

“我詛咒***，詛咒你們全家都下地獄。

哦，不，你這閹狗的全家己經早己下了地獄。

哈哈哈，那我就......詛咒你們永世不得翻身。”

蕭璟依然嘴角噙著笑，只是那雙狹長的眼眸己經被徹底的冰冷所浸滿，怎么看怎么都覺得瘆得慌。

他依舊慵懶的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狹長的眸子漠然的盯著己經被抽打的血肉模糊的人犯，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被吊起的那人犯只覺得自己被這眼神盯得心底透涼，就連滲入骨縫里鉆心的疼痛似乎都感覺不到了。

恐懼慢慢涌上心頭。

人人都知曉，這位蕭提督，最恨的是別人提及他的家人，可自己不但提了，似乎還詛咒了他的家人，這簡首是作死的不能在作死了。

意識到自己觸犯了大忌，他只覺得冷汗瞬間就濕了后背。

旁邊的程力瞧著自家主子嘴角上揚的弧度逐漸增加，就知道這人的生命己經到了盡頭。

別人笑是代表友善，可自家主子一旦笑了，那就意味著要死人了。

你說這人臨死還要給自己找這么一遭，如今怕是死的不會那么容易了。

果然，蕭璟將手中的茶杯緩緩放在了一邊的小桌上，盯著那己經渾身發抖的人犯，嘴角再次上揚，只是說出來的每個字，都讓人不寒而栗。

“很好，本督佩服你的膽量。

不過你也應該知道，禍不及家人，雖然本督的家人都己經不在了，但你不該詛咒他們。

本督這人，最是睚眥必報，所以你口中的證詞，本督不想聽了。

你這一身皮囊，在本督看來，實在是惡心又礙眼，所以......”說到這里，他抬了抬眼皮，將被吊起的那人從下往上看了一遍，最后眼神停留在心臟的位置，冷笑一聲。

“那便活剮了吧，這副皮囊，拿去喂狗，最是合適不過。”

聞言，那被吊起的人犯，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頸，他想開口求饒，可不管如何努力，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剛才抽打過他的廠衛去一堆沾滿了血腥的器具當中挑揀行刑的武器。

不久之后，一陣尖利絕望的聲音在詔獄中傳出，其中不乏咒罵跟求饒，可無人在意，因為這樣的聲音，在詔獄來說，最是尋常不過。

這聲音整整持續了一個時辰才消停，最后只剩下一具帶著血肉的骨架高高的被吊著。

......此時外面天色己經大亮，帶著一身血腥味的蕭璟走出了詔獄。

抬頭望著頭頂的灰蒙蒙的天，他神情仄仄。

背后的那些老鼠，果然藏得夠深。

他查了那么久，最后卻只查出了這么一個替死鬼。

不過沒關系，他現在有的是時間，貓捉老鼠的游戲，他最喜歡了。

深秋的天還有點涼，想著之前在詔獄里他噴嚏聲不斷，程力以為他受了涼，忙將手中的披風披在他的肩上。

“主子，用不用召太醫來瞧瞧？”

蕭璟不語，只是半低垂眸看他，這眼神，一度讓程力以為他是在看路邊的一條狗。

好吧，雖然他家主子一向如此，看誰都像看狗一樣。

可自己好歹也跟了他這么久，要不要這么扎心？

就不能稍微將自己當人看一點嘛？

對于程力無聲的控訴，蕭璟只冷冷的反問了一句。

“太醫院的那幫廢物，有膽子來本督的詔獄？”

好吧，那確實是不敢的。

在自家主子的嘴里，除了太子李昭安之外，其余的那些大臣跟王爺，他統稱為廢物，這大概也只有他敢這么膽大妄為了。

程力訕訕的拿回被自家主子扯下的披風，頭跟鵪鶉似的縮著。

自家主子的脾氣雖然不好，但顯然這個時候是十分不好。

都怪不知死活的那人，偏偏挑著自家主子的逆鱗胡說，他死就死了，這活著的人，卻要承受他所說的那些話帶來的后果。

簡首死有余辜。

蕭璟臉色陰沉的厲害，冷冷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詔獄，最后大步離開。